山洞之中,梁紅英神色焦急,語氣堅定地對父親曹正平說道:“爹,你就小心待在這裡,千萬別出去。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曹正平滿臉憂色,不放心地勸道:“孩子,你要去哪裡?外面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危險。”梁紅英咬了咬嘴唇,神情決絕:“爹,你就在這兒等著我,我還有好多話想問你,可現在,我必須馬上去看看我的朋友。他們不在石窟中,是不是遭遇了什麼危險?我不能坐視不管。”說完,梁紅英再次咬咬牙,毅然邁步出了石洞,朝著她和小竹筒去過的那個瞭望點奔去。
夜晚行路,艱難萬分。山路崎嶇,深一腳淺一腳,視線又極差,稍不留意就會撞到樹上。梁紅英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每一步都冒著隨時滾落山崖的危險。好不容易找到了觀察點的位置,本以為能看到小竹筒和他父親,可那裡空無一人。只能聽到遠處傳來,陣陣哀嚎聲和激烈的廝殺聲。軍營外圍的機槍早已停止掃射,唯有這廝殺聲不斷傳來,揪緊了梁紅英的心。她暗自思忖:這到底是誰呢?會不會是游擊隊員?小竹筒他們又去了哪裡?
梁紅英心中糾結萬分。若是衝過去檢視情況,確實危險重重,敵人時不時就會打冷槍,子彈可不長眼,稍有不慎就可能誤傷自己;可若不去,她又實在放心不下,不管是游擊隊員,還是小竹筒他們,都讓她牽掛不已。一邊是山洞中擔心自己、盼著我回去的父親,一邊是身處危險、下落不明的朋友,梁紅英權衡利弊後,下定決心:不能袖手旁觀,人家曾經幫過我,哪怕前方危險重重,我也要出一份力。
想到這兒,梁紅英果斷越過土坡,朝著廝殺聲傳來的方向趕去。這一段路更加難走,全是斜坡。她只能不斷抓住樹木,猛跑幾步後,再抱住下一棵樹,以此來穩住身體,才不至於滾落山坡。就這樣一點點艱難前行,突然,她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梁紅英蹲下一看,竟是鬼子的屍體。又往前走了一段,地面稍微平緩了些,不用再時刻擔心滾下去了,可眼前的景象卻更加慘烈。七八具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還未斷氣,血液仍在汩汩流淌。梁紅英明白,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近身血拼。
她一一檢視這些屍體,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形映入眼簾。她低頭仔細端詳,正是小竹筒的父親,那位老大爺。只見老大爺鬍子染紅,脖子處鮮血直流,正急促地喘著氣。她見狀,來不及多想,迅速從大爺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堵住了他的傷口。老頭猛地睜開眼睛,用帶血的手緊緊抓住梁紅英的胳膊,他居然認出了梁紅英,急促地喘著說:“我……我……孩子……救……小竹筒……”話還沒說完,老頭便一翻白眼,斷了氣。梁紅英趴在他的屍體上,大聲呼喊:“大爺!老大爺!大爺你醒醒!你醒醒啊!”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這麼好的一位大爺,怎麼就死了呢?她看到大爺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匕首,顯然剛才是在與鬼子搏鬥。梁紅英不知道大爺為何會遭遇這些鬼子,不遠處仍有廝殺聲傳來。大爺讓她去救小竹筒,她猜測前面或許是小竹筒正遭到圍攻。她顧不上多想,站起身來,準備朝前方衝去,此刻,必須先救活人。
由於是晚上,光線昏暗,使用手槍太過危險,很容易傷到自己人。這種近身血拼,不是用刺刀就是用匕首。梁紅英想到自己身上有一把匕首,又將大爺手中的那把拿起來,雙手各持一把匕首,向前衝去。等靠近後,她發現有七八個身影正在圍著兩個人搏鬥。鬼子用的是刺刀,雖然光線暗,但藉助星光,還是能看清他們的服飾,而且鬼子拼刺刀的架勢很容易辨認,他們端著槍,主要是用刺刀扎人。而與他們拼鬥的,梁紅英看著像是一男一女。女的估計是小竹筒,男的又是誰?就在這時,戰況瞬息萬變,那女子被摁倒在地,一個日本軍人正高高舉起槍托,眼看就要砸向女子的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梁紅英一個飛身,朝那個舉槍托的踹過去!這一腳雖沒把他踹倒,但槍托砸偏了,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突然冒出一個人,鬼子們有些措手不及。按住姑娘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梁紅英反揮匕首,直接削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鬼子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倒在了地上。被踹了一腳的鬼子迅速調轉刺刀,朝梁紅英刺過來。光線雖暗,梁紅英卻反應迅疾,她右手的匕首向上一擋,撥開了鬼子的刺刀,緊接著一個轉身,左手的匕首“噗”的一聲,狠狠插在了鬼子的大腿上,疼得他“哎喲”大叫。
解決掉這兩個鬼子後,地上的姑娘得救了。她一骨碌爬起來,大聲喊道:“姑娘,是你!”梁紅英也認出了她,高興的呼喊:“小竹筒,我來幫你們!那男的是誰?”小竹筒手裡同樣拿著一把匕首,一邊衝過來幫忙,一邊回答:“不知道,可能是游擊隊員吧?他遭遇到鬼子,我們來幫忙。”就在說話間,梁紅英手中的匕首已經結果了一個鬼子的性命。小竹筒也與另一個拼刺刀的鬼子廝殺在一起。梁紅英沒想到,小竹筒竟如此英勇,動作也十分敏捷。奈何對方人多,一對一還行,幾人圍攻之下,小竹筒漸漸招架不住。
梁紅英的雙匕首左右翻飛,她憑藉著身形靈巧的優勢,快速地對鬼子進行了致命攻擊。激戰中,她的左肩不慎被鬼子的刺刀挑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但她沒有退縮,用匕首給襲擊她的鬼子,肚子上劃開一道大口子。隨後,她又助小竹筒合力擊殺了與其對戰的一個鬼子。再看那個男子,正被兩個鬼子圍困,處境十分危險。他手裡拿的竟是一根大木棍,雖然武器簡陋,但打得十分兇狠。距離較近,鬼子也是用白刃,雙方似乎都受了傷。梁紅英和小竹筒一起撲過去,一左一右夾擊鬼子。梁紅英眼疾手快,迅速朝著鬼子的後背刺了一刀,直接結果了他的性命。小竹筒則被對方回撤的槍托撞在前胸,“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梁紅英還沒來得及過去,那個男子一棍子狠狠砸下,擊中了鬼子的腦袋。眨眼間,七八個鬼子就被全部消滅了。
此時,梁紅英才認出,那個手拿木棍、拼命奮戰的小夥子竟是小丁。她又驚又喜,一把抱住小丁:“小丁!小丁!”小丁也認出了梁紅英,兩人抱頭痛哭起來。小丁哭得十分傷心,梁紅英趕忙問道:“你沒事吧?你沒受傷吧?”再看小丁,渾身是血,可見剛才的戰鬥是多麼慘烈。梁紅英問他:“你怎麼回事?你不是被鬼子抓到戰壕裡搬運彈藥去了嗎?”小丁抽泣著說:“我逃出來了,我想救老爺,結果,鬼子的哨兵發現了我,朝我開槍,我躲在這裡。後來,他們悄悄上來搜查我的藏身之處,我就和他們打起來了。我還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突然來了幫手,我也不知道是誰這麼仗義。”他一邊說一邊指向小竹筒。梁紅英聽了個大概,來不及細問,趕緊去看小竹筒,關切地問:“小竹筒,你怎麼樣?”小竹筒用手捂著胸口,剛才鬼子那一槍托砸得她不輕,她連連咳嗽,身上也是血跡斑斑。而梁紅英自己的胳膊傷口也在流血,半身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三個人都傷痕累累。
梁紅英輕聲說道:“小竹筒,大爺他……去世了,你知道嗎?”小竹筒一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我爹!我爹!我爹他死了!他死了!”說著便瘋了似的往回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到了大爺的屍體旁,她趴在屍體上放聲大哭。梁紅英見狀,心想不行,鬼子能來一支隊伍,就能來第二支,大家必須趕緊離開。於是勸解道:“趕緊背上大爺的屍體,咱們先回你住的地方,那裡相對隱蔽。”小竹筒想要自己背起大爺,可梁紅英卻堅持“讓我來!”她覺得小竹筒身上的傷勢不明確,不知道哪裡還有傷,而我只是一點皮肉傷,咬咬牙能撐得住。她把大爺的屍體背起來,走起路來更加艱難,尤其是這段斜坡,簡直是拼了命在前行。在小竹筒和小丁的護持下,三個人揹著屍體來到了她們觀察敵情的那個地方。從這兒再往回走,路相對平坦一些。小竹筒一邊走一邊哭,哭得肝腸寸斷 。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梁紅英他們三個才把大爺的屍體揹回到了那個石窟。
曹正平在石窟裡等著,一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回來,嚇了一跳。而小丁呢,一眼瞧見曹老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動得語無倫次——畢竟一路上情況緊急,壓根顧不上提及曹正平的事。“老……老爺……老爺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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