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依舊癱軟在屍堆邊緣,雙眼疲憊地半闔著,長長的睫毛上沾染著細小的木屑與血跡,嘴角還掛著未乾的黑色涎水。這一夜,它從未有過片刻鬆懈,一邊強行對抗著體內劇毒的侵蝕,一邊死死警惕著平臺上的雌翼龍,每一寸肌肉都在超負荷運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強悍的體魄與心底那份不滅的牽掛,成了它撐到現在的唯一支撐——若是換做其他任何一種生物,被翼龍的劇毒纏身、摔落屍堆、飽受折磨,恐怕早已一命嗚呼,淪為巨蠅的食物,或是腐爛在這片黑暗之中。
一陣細微的鬆動感,從身旁的屍堆傳來,伴隨著獵物屍體相互摩擦的“沙沙”聲,打破了黎明的短暫靜謐,也讓黑虎不得不艱難地睜開疲憊的雙眼。它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劇毒帶來的麻痺感尚未完全褪去,四肢依舊沉重無力,但眼底的警惕,卻瞬間被喚醒,如同蟄伏的困獸,瞬間繃緊了所有神經。
它艱難地轉動眼珠,緩緩掃視著樹頂的平臺——果然,那隻體型龐大的雄翼龍,早已沒了蹤影,平臺上只剩下雌翼龍獨自蜷縮在中央,厚重的羽翼依舊緊緊護著身下的蛋,唯有頭顱微微抬起,那雙暗琥珀色的眼睛,在黎明的微光中,泛著警惕而冰冷的光澤,時刻守護著自己的孩子與巢穴。想來,雄翼龍又一次外出狩獵了,趁著黎明的微光,去尋找新鮮的獵物,供給雌翼龍食用,也為即將孵化的幼翼龍,繼續囤積食物。
就在黑虎暗自觀察之際,雌翼龍忽然有了動作。它微微抬起龐大的身軀,羽翼依舊小心翼翼地護著身下的蛋,沒有絲毫鬆懈,隨後,它伸出尖銳而堅硬的喙部,精準地叼住了屍堆邊緣的一隻獵物——那是一隻體型中等的地心異獸,早已沒了生機,皮毛僵硬,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腐臭味,而它的位置,就在黑虎的身旁,距離近得黑虎能清晰地感受到雌翼龍喙部傳來的冰冷氣息。
黑虎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瞬間繃緊,連微弱的抽搐都強行壓制住,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它眼睜睜地看著雌翼龍用喙部輕輕一甩,那隻獵物便瞬間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朝著空中飛去。緊接著,雌翼龍微微仰起頭顱,張開巨大的嘴巴,鋒利的獠牙在黎明的微光中,泛著冰冷的寒光,下一秒,那隻騰空的獵物,便穩穩地落入它的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咚”聲,隨後,雌翼龍緩緩閉合嘴巴,鋒利的喙部輕輕咀嚼著,發出“咔嚓咔嚓”的啃食聲,刺耳至極,獵物的骨骼被輕易咬碎,粘稠的汁液順著它的嘴角緩緩滑落,滴在身下的蛋旁,卻被它小心翼翼地用羽翼輕輕拭去,那份兇悍與溫柔,再次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這一幕,讓黑虎渾身一個機靈,心底的警惕愈發濃烈,同時,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也悄然升起——幸好被叼走的不是它,幸好雌翼龍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進食與守護蛋上,沒有過多關注屍堆的動靜。而雌翼龍叼走獵物的動作,也讓身旁的屍堆再次出現鬆動,原本堆積緊密的獵物屍體,微微傾斜,露出了一些細小的縫隙與凹陷。
黑虎知道,這是它唯一的機會,是它藏身避險、為後續逃跑鋪墊的絕佳契機。它不敢有絲毫猶豫,趁著屍堆鬆動的間隙,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緩緩挪動著沉重的身軀。每挪動一寸,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劇毒侵蝕的四肢如同灌了鉛一般,僵硬而麻木,肌肉的痠痛幾乎要將它吞噬,嘴角再次溢位一絲黑色的涎水,滴在身下的屍體上,暈開一小片漆黑的印記。
它咬著牙,一點點調整著身體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體,朝著屍堆的下方滑去。它儘量放緩動作,儘量減少動靜,避開那些鬆動的獵物屍體,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引起雌翼龍的注意。屍堆下方陰暗而潮溼,腐臭味與血腥味愈發濃郁,令人作嘔,可黑虎毫不在意——比起被雌翼龍發現、淪為口中之食,這些惡臭與不適,根本不值一提。它一點點鑽進屍堆的凹陷處,用周圍的獵物屍體,將自己的身體緊緊遮蔽,只露出一雙疲憊卻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平臺中央的雌翼龍,呼吸放得愈發微弱,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如同一隻徹底失去生機的獵物,靜靜藏匿在屍堆之中,不敢有絲毫異動。
可黑虎不知道的是,在這片屍堆之中,並非只有它一個“倖存者”。就在它小心翼翼藏身之際,不遠處的屍堆縫隙中,一道微弱的身影,也正在悄悄活動——那是先前被雌翼龍丟在屍堆上的黑石族族人。他依舊奄奄一息,七竅的血跡早已凝固發黑,身上的傷口依舊在隱隱滲血,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可他並未徹底昏迷,心底的求生欲,支撐著他,一直在默默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直在尋找著逃離的機會。
看到雌翼龍進食、屍堆鬆動,這位黑石族族人,也燃起了一絲求生的希望。他以為,只要他能鑽進屍堆深處,避開雌翼龍的視線,就能暫時保住性命,就能等到逃離的機會。可他早已被劇痛與虛弱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早已忘記了隱忍與謹慎,只想儘快鑽進屍堆深處,只想儘快避開雌翼龍的注意,擺脫被吃掉的命運。
他不顧身體的劇痛與虛弱,拼命地扭動著身軀,動作幅度極大,力道也控制不住,原本微弱的氣息,因為劇烈的扭動,變得急促起來,發出細微的喘息聲。他奮力地從獵物屍體中間的縫隙中,朝著屍堆的下層鑽去,粗糙的皮膚被獵物僵硬的皮毛與尖銳的骨刺劃破,滲出一絲鮮紅的血跡,可他毫不在意,依舊瘋狂地扭動著、鑽動著,發出“沙沙”的摩擦聲與微弱的呻吟聲,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打破了黎明的靜謐,也打破了黑虎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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