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加密風波尚未平息,漢口碼頭的潮氣裹挾著柴油味鑽進興隆網咖的後院。雷宜雨蹲在機房角落,指尖敲了敲那臺貼著“防汛物資”標籤的IB務器,機箱外殼上還留著前夜暴雨迸濺的泥點。劉強東剛蹬著三輪車送來一摞用盜版書墊著的二手硬碟,喘著粗氣說:“廣埠屯海關扣了三批貨,剩下的硬碟介面對不上,得拆鍵盤裡的跳線晶片改。”雷宜雨沒抬頭,只將一張皺巴巴的傳真攤開——那是張朝陽凌晨發來的搜狐頻寬佔用報告,末尾潦草地寫著:“再解決不了崩潰問題,5%股權作廢。”
周鴻禕踹開鐵門時,雷宜雨正用螺絲刀撬開鍵盤底板。塑膠鍵帽下裸露的電路板上,聯眾遊戲的自動重新整理程式像寄生蟲般焊死在晶片裡。“你他媽知不知道3721外掛被這破指令碼擠得載入不了?”周鴻禕一把揪住雷宜雨衣領,紅衣袖口沾著油墨——顯然是剛和文化廳拍完桌子。雷宜雨慢條斯理地掰開他的手,從兜裡摸出一張電信局批文:“頻寬不夠?那就讓網民自己買單。”
批文是假的,但上面的紅章足以唬住巡查員。林薇蹲在倉庫門口清點鍵盤,女工們正往鍵帽內側貼“亞馬遜推薦”標籤,而鮑嶽橋蹲在機房角落,盯著螢幕上的聯眾使用者資料突然瞪大眼睛:“雷子,上個月聯眾同時線上才兩萬人,現在飆到八萬——你往鍵盤裡塞的指令碼把重新整理率調高了四倍!”雷宜雨笑了。他早算準了:1999年的中國網民就像漢口江灘的蘆葦,風一吹就瘋長,但根莖扎不進商業化的泥裡。
長江飯店的吊扇轉得吱呀作響,張朝陽把搜狐的股權協議拍在油膩的桌面上:“鍵盤熱力圖的貓膩我懶得計較,但聯眾指令碼佔我40%頻寬,你得補。”雷宜雨給他斟了杯枝江大麴,轉頭對劉強東使了個眼色。大強子立刻掏出賬本:“東子配送的鍵盤覆蓋了六個省鄉鎮網咖,按每個鍵盤每天觸發200次聯眾廣告算,搜狐每月白撿600萬次曝光。”見張朝陽皺眉,雷宜雨又推過去一張軟盤:“加密協議改好了,用3721外掛過濾無效請求,省下的頻寬夠你再開十個郵箱伺服器。”
周鴻禕突然踹翻凳子:“老子的搜尋框分成呢?”雷宜雨從鮑嶽橋兜裡摸出聯眾登入頁的程式碼草稿,在上面添了行字:“3721搜尋框置頂,廣告收益你三我七。”紅衣教主罵罵咧咧地奪過稿紙,卻瞥見雷宜雨在桌下比劃的手勢——那代表華強北即將到貨的VCD解碼板生產線。
暴雨夜,東湖實驗室的蝕刻機在王桂芳調變的光刻膠裡吐出第三批晶圓片。張朝陽捏著瑕疵品冷笑:“折射率差0.3%,廢料。”雷宜雨卻將晶圓片對著燈光端詳:“武漢化工廠的廢料成本只有東芝的十分之一,夠你搜狐再燒半年頻寬。”他轉頭對王志東道:“新浪要是肯開‘IT速成班’專欄,這批瑕疵品白送——附贈三十個下崗工人的就業指標。”
凌晨三點,雷宜雨獨自站在碼頭。最後一車鍵盤正被裝上貨船,鍵帽下的聯眾程式碼、3721外掛和搜狐加密協議將在七十二小時後流入華強北的作坊、成都的網咖、溫州的民營工廠。他摸出兜裡皺巴巴的股權協議:搜狐5%、聯眾12%、新浪期權……這些紙片在1999年夏天或許只值一頓酒錢,但他清楚,當中國網民數量突破一千萬時,它們會像漢口江灘的蘆葦,一夜之間長成遮天蔽日的商業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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