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谷基地那場“熔爐盛典”的餘溫還沒從江城的夏夜裡散盡，慶功宴桌上那鍋醬滷豬蹄的油光映著車間頂棚明晃晃的白熾燈，像是凝固的戰利品。瘦猴剛把央視那位執著於“輻射超標”的記者哄去拍“大合影鏡頭”，轉頭手機就炸了鍋。

螢幕一閃，蘇采薇清冷的語音從加密信道里淌出來：“宜雨，正定縣那邊徹底堵死了，136項業務剛跑通，伺服器就抽風，日辦件量衝上三千卡在那裡動不了……老郭他們快要被大爺大媽包圍了。”

“讓機房小組輪流重啟擴容，采薇你先頂住，加密通道最高優先順序給他們開條縫。”

雷宜雨指關節敲了敲桌上的茶杯，杯沿殘留的涼茶晃出細小的漣漪。窗外，董天發來的衛星雲圖顯示，一片駭人的紅紫色暴雨團正卡在孝感高速上——護送“基層改革先鋒單位”牌匾的車隊，連同那位國務院來的特派員，全給老天爺泡湯鍋裡了。雨幕傾盆，別說趕路，電臺訊號都斷斷續續。

廠房一角突然傳來徐漢卿火燎眉毛的吼聲：“邪門了！剛備好的‘星河支付’終端樣機還沒捂熱乎就冒煙了！老吳！老吳呢？你那個改裝車底盤別摳了，趕緊過來看看這晶片是不是水貨！”

只見一臺剛拆封的機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裡瀰漫開一股焦糊味。

老吳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從一輛被拆開底盤的改裝東風三輪車底下鑽出來，手裡還捏著把沾滿油汙的扳手。

“小雷老闆，備用機庫查過沒？瘦猴！麻溜兒跑一趟二號備件庫！老子這訊號車剛搭完骨架，散熱模組還沒上呢……”他話沒說完，視線越過雷宜雨肩膀，臉色忽然變得不太好看。

暴雨如注的車間門口，杵著兩撥人。左邊是一水兒夾克公文包、面容嚴肅的政務資訊化改革小組成員，領頭的是個目光銳利的中年人。右邊，則是西裝革履、皮鞋鋥亮的三星中國區高階代表樸理事及其法務團隊，眼神里帶著挑剔的審視。

“雷總，”政務組那位領頭的中年人先開口，聲音沉穩，“冒雨前來，打擾了。正定服務站癱瘓前最後傳回的資料看到了，刷臉認證養老資格那一項，九十二歲的李桂花老太太……三秒透過。就衝這個，今天我們就在這兒等，不管等多晚，等雨停也要把正定的成功經驗帶走！”

樸理事立刻冷哼一聲，尖銳的目光掃過還在冒煙的“星河支付”終端：“恐怕要等的不只是雨停了，雷先生。貴公司鄉鎮服務站未經授權，擅自商用我方專利刷臉識別支付系統，這是嚴重的……”

“樸理事，”蘇采薇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廠房裡迴盪，她不知何時已透過牆上的大屏投影接入了現場，背景隱約可見忙碌的機房和閃爍的伺服器指示燈，“打斷您一下。基於自主演算法和底層架構的長江‘星河支付’刷臉認證系統，核心程式碼在2004年就完成了基礎編譯，相關作業報告和實驗資料已透過加密郵件發給各位評審專家，包括貴方昨晚收到的檔案副本。至於您手中那份所謂的‘證據鏈’……如果三星方面需要，我可以把當年在漢正街倉庫裡測試用的第一代原型機找出來，那外殼上還印著‘糧票兌換專用機’呢。”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對方的意圖。

樸理事臉色瞬間漲紅，剛要反駁，車間大門又猛地被推開，一個渾身溼透的秘書擠進來，懷裡護著一份檔案：“雷總！國務院國辦特急件！正定服務模式的136項完整業務鏈和配套技術標準……全部納入國家標準化體系試點改革專案了！紅標頭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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