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年間，青陽書院依山而建，院內古柏森森，書卷氣濃。李墨便是這書院裡一名尋常的侍讀生，每日里除了伺候幾位大少爺讀書，便是打掃庭院、整理書架，日子過得如簷下滴水，單調而清貧。他心底卻藏著一團火，總盼著有朝一日能如那些傳說中的仙人般，御風而行，逍遙自在。

這日傍晚，李墨奉命去禁書閣擦拭書架。禁書閣平日裡少有人至，灰塵積得厚實，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朽木混合的氣味。他挪開一個沉重的紫檀木書櫃，想清理後面的角落，不料櫃腳竟壓住了一塊鬆動的青磚。李墨好奇，用力一撬，那青磚“咔噠”一聲翻轉過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密道？”李墨心頭一跳，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便點燃隨身攜帶的蠟燭，壯著膽子鑽了進去。洞道狹窄曲折，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處。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石室。石室中央的石臺上，靜靜躺著幾卷泛黃的殘破書卷，封皮上用古拙的篆書寫著《太虛引仙籙》幾個大字。

李墨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這定是傳說中的仙家秘籍。他顫抖著手翻開書卷，只見上面畫滿了奇形怪狀的符咒，旁邊還有蠅頭小楷註解。他雖不全懂，但依稀辨認出“召神役鬼”、“紙人化僕”等字樣。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若能學會這法術，豈不是再也不用受人驅使，幹那些粗活了？

自此，李墨每日藉口打掃，偷偷溜進密道，藉著微弱的燭光，如飢似渴地研讀那仙籙殘卷。他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漸漸竟也摸到了些門道。他發現其中一道“喚靈符”似乎最為簡單，註解上說，此符能召來陰間紙人，聽憑差遣。

一個月圓之夜，李墨覺得時機已到。他偷偷溜回自己那間狹小的柴房，關緊門窗，用黃表紙照著書上畫的樣子，歪歪扭扭地畫了一道符。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符上，然後按照書中所示，將符紙貼在一張用竹篾紮成的紙人背後，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那紙人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兩隻用墨點畫成的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竟似有了神采，直勾勾地盯著李墨。李墨又驚又喜，試探著命令道：“去，把地上的水桶倒了。”

紙人僵硬地轉過身，邁著機械的步子，竟真的提起水桶，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空著手回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成了！真的成了！”李墨欣喜若狂，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偷偷紮了更多的紙人，畫上更多的符咒，讓它們替自己掃地、挑水、洗衣、甚至去廚房偷些好吃的。有了這些紙人僕役，李墨的日子頓時輕鬆起來，他整日里不是在密道研究仙籙，就是在柴房指揮紙人，連伺候少爺們的心思都淡了。他覺得自己離神仙的日子越來越近，臉上常常掛著不自知的痴笑。

然而，他卻忽略了仙籙殘卷角落裡一行幾乎被蟲蛀乾淨的小字：“紙人承陰，畏光懼月，慎之，慎之！”

這晚，又是月圓之夜。李墨在柴房裡擺了小酒，吃著紙人從廚房偷來的燒雞，得意洋洋地欣賞著幾個紙人圍著他打扇斟酒。酒過三巡，他有些醉了，便推開柴房的門，想吹吹夜風。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李墨醉眼朦朧地回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只見那些剛才還溫順聽話的紙人，在月光下竟發生了可怕的變化。它們身上的黃表紙變得透明，隱約可見裡面扭曲的竹篾骨架，臉上墨點畫成的眼睛，此刻卻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咧開，露出詭異的笑容。它們不再是僵硬地移動，而是像真人一樣，邁著無聲的步子，緩緩向他圍攏過來，伸出紙做的手，似乎想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