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太虛劍宗最高劍誓是以劍心為引刻入神魂的約束，一旦違背，劍心破碎，修為盡廢。這是太虛劍宗最重的誓言，歷代首席弟子中從未有人主動提出過。一直沒有表態的太虛劍宗宗主忽然開口，問不滅之魂可敢自己進來，當著各峰峰主的面說清楚。

殿門緩緩開啟，不滅之魂從殿外走了進來。它那暗銀色的虛空本源軀體在正殿的劍意威壓下微微顫動，但步伐沒有絲毫遲疑。它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正殿中央，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個虛冥族最古老的禮節。然後它抬起頭，用低沉而平靜的虛空共鳴向在座的每一位峰主一板一眼地認真說道：“我，不滅之魂，虛冥族最後的遺孤。自我被創造以來，已在封印中沉睡。我從未吞噬過任何生靈，今後也不會。我願接受任何形式的約束，只求諸位前輩允許我以盟友身份留在江辰身邊。他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他的寵物。我們是平等的盟友。”

地劍峰峰主眯起眼睛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問道：“你是虛空巨獸，以吞噬虛空本源為生。若不吞噬生靈，你如何維持自身存在？”不滅之魂抬起右手指向殿外那片淡金色的星空，認真地回答：“虛空中游離的虛空能量足夠我維持生命。若不夠，江辰身邊有一對噬天蟲，它們可以吞噬廢料產出虛空仙金，我以虛空仙金為食，絕不碰任何生靈。”

幾位峰主面面相覷。讓一隻星空巨獸吃仙金過活，這種事他們活了數十萬年還是頭一次聽說。玄劍峰峰主饒有興趣地問它，它真的願意一輩子不吃活物？不滅之魂放下手臂，看著那位峰主的眼睛認真地說了兩個字：“願意。”

劍玄真人終於拍了板。這位金仙境初期的老峰主站起身來走到不滅之魂面前，低頭看著這隻跪在地上的巨獸，問它可願接受太虛劍宗的劍誓約束。不滅之魂抬起頭，堅定地說了三個字：“我願意。”劍玄真人讓江辰以太虛劍宗最高劍誓立下保證，然後將此決議上報宗主及太上長老會備案。他環顧各峰峰主，沉聲說道，這隻巨獸的生死去留以後由太虛劍宗共同監督，若有不妥，隨時可重新議處。

走出太虛峰正殿時，不滅之魂跟在江辰身後沉默了很久。它抬頭看著劍淵星上那片被劍意雲霧籠罩的淡金色星空，忽然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歸墟說得對。你和他不一樣。”江辰沒有回頭，只是將噬淵劍系回腰間。肩頭那兩隻噬天蟲從不滅之魂出現後就一直處於好奇的亢奮狀態，此刻終於忍不住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用觸角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不滅之魂的肩膀。不滅之魂低頭看著這兩隻只有手掌大小的蟲子，那雙淡銀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是它自被創造以來，第一次笑。

太乙洞天的使團來得比江辰預想的更快。不滅之魂在太虛劍宗住下後不到數日，太虛峰山門外的星港便傳來訊息：太乙洞天副洞主玄爐真人，之前在煉器大會上代表太乙洞天接待江辰的那位天仙巔峰煉器宗師，親率使團抵達劍淵星，求見太虛劍宗宗主及天劍峰首席弟子江辰。使團陣仗極大，光是隨行的核心長老便有十餘人之多，更帶著數艘滿載禮物的運輸艦。那些禮物被逐一抬進太虛峰正殿時，連見多識廣的太虛峰執事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數件上古金仙遺留下來的完整法器，每一件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仙元波動；一批極其稀有、連太虛仙域六大勢力中都早已絕跡多年的聖器材料，其中包括拳頭大小的星辰母金和數塊萬年玄冰髓；還有一批專供不滅之魂穩定虛空本源的虛空晶石。

玄爐真人站在正殿中央，依舊是那副直爽熱情的模樣，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捧著禮單，言辭懇切：“江首席，門主對不滅之魂這種擁有自我意識的星空巨獸非常感興趣，純粹是出於學術研究的目的，絕無他意。太乙洞天願以數件上古金仙法器和這批聖器材料作為交換，只求獲得對不滅之魂的‘研究權’，僅限於每年前往太虛劍宗進行一次常規觀測，所有觀測資料與劍宗共享。這是禮單，還請首席過目。”

江辰沒有去接那份禮單，只是平靜地看了玄爐真人一眼，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玄爐前輩，不滅之魂不是物品。它是我的盟友，不是用來交易的商品。研究權也好，觀測權也罷，在未經它本人同意之前，我不會替它做任何決定。如果太乙洞天真有學術上的興趣，可以派學者來劍宗交流，前提是必須得到它的允許。”

玄爐真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沉默了數息，將禮單緩緩收回袖中，語氣也從熱情轉為冷淡：“江首席，老夫以誠相待，你卻連談都不願談。不滅之魂是虛冥族創造的巨獸，太虛仙域六大勢力都有權瞭解它的秘密。你將它獨佔在太虛劍宗，就不怕引來眾怒？”

“眾怒？”江辰微微挑眉，“虛空之胃在太虛仙域邊緣吞噬修真星時，太乙洞天可曾派人出過一兵一卒？吞噬之喉在第七星域肆虐時，太乙洞天可曾派過一支援軍？現在不滅之魂被我帶回來了，你們倒是想起來了。玄爐前輩，研究權不是這樣要的。”

玄爐真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拂袖轉身，帶著使團頭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臨出門前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江首席，今日之拒，老夫記下了。太乙洞天雖不是六大勢力中最強的，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軟柿子。此事不會就此罷休，告辭。”

訊息很快傳遍了太虛劍宗。陸川在劍廬裡拍桌子罵太乙洞天不要臉，劍玄真人聽完彙報後沉默了片刻，只說了四個字：“做得對。不必管他們說什麼，太虛劍宗還沒淪落到要靠出賣弟子來換資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