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楊鶴擔任三邊總督,明廷將不作為的三邊主官更換。三邊的官老爺們被抽了一下,也開始有些作為。最近很多天,高柏山都有官軍夜不收來打探情況。劉處直專門下令不要動手,以免激怒官軍征剿。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只能召集人手商討對策。
在營帳裡,劉處直指著輿圖說道:"官軍應該是發現我們了,但咱們這麼久也沒幹啥大事,所以他們沒來剿我們。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只要官軍知道咱們有不少糧食錢財,難保他們不會為了錢財過來。延綏鎮離咱們就一天路程,真要是營兵來打,咱們沒有還手之力。所以高柏山是不能待了,咱們得轉移。不過這轉移到哪裡去?轉移前該做點什麼事不?大家一起來想想該怎麼辦。"
李茂聽完說道:"掌盤子,咱們確實該走了。這邊能打的財主都被咱們打完了。這些日子咱們到處蒐羅驢子和騾子,到現在還是有三百多頭了,拉上咱們家當可以轉移了。既然官軍夜不收盯上這裡了,沒出兵的原因多半就是開拔銀子不夠,或者還沒打探清楚山裡情況。不過我估計要不了多久官軍就會知道,畢竟這裡人多眼雜的。但走之前咱們得做點啥打響克難營名號——之前我們定下的暫時不招惹官紳可以改一改了。走之前咱們玩把大的:挑一個家裡做大官的宅院打進去,然後把人都抓出來挨個審問,有民怨的直接審判,再把地契全部發了。做完這些,咱們帶上所有繳獲的錢糧轉移。咱們是義軍,不能老是躲在山裡打家劫舍,那不就成山賊了嗎?"
聽到李茂說完,高櫟接著講道:"我覺得老李說的很有道理,是該走了。但咱們是義軍,確實該做點義軍應該做的事。就打之前偵察的魏家——那一家可是有好幾個官,祖上還是二品大員。魏家現任家主的太爺在萬曆年間考上了進士,還當了戶部尚書。到了這一代,家裡三個男丁:一個在浙江做官,一個在京師做官,最小的那個沒有功名,在幫著操持家業。因為一門兩進士一舉人,加上又是官員,這幾十年兼併了一兩萬畝良田。而且這種文官家裡不似馬家那種武舉之家有那麼多能打的家丁。打馬家堡完全得不償失,魏家就要簡單多了——我之前觀察過,除了牆修得厚點能站人,還有一些射箭孔,沒有馬面牆,而且院牆長,咱們兵力也能集中。只要攻下了,那錢糧怕是夠我們現在山寨三千多人吃好久了。咱們這些士卒也訓練小兩個月了,我覺得完全沒問題。"
劉處直想了想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轉移了,那我也就同意了。這兩天先派探子去綏德先行打探一下。隨營婦女那邊多做飯,這兩日咱們敞開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既然要轉移,那就得把咱們老營全帶上。目前山寨還有三百多石存糧,之前咱們賣掉了六百石得銀三百,目前銀兩還有四千多兩。這次咱們下山沿途多買牲畜,有多少買多少。我感覺魏家的東西少不了。再有到了地方,咱們也得再招點流民。咱們現在這一千多兵力雖然遠遠比不上官軍,但好歹也訓練了兩個月了。等以後能搞到甲冑,這就是咱們老本兵。所以咱們還得多招點流民,先給頓飽飯。打下來後把魏家糧倉開了,地契分了,願意跟著我們走的一起走,不願意留下來種地。對了,走之前還是得給下面士卒說一下,不能讓他們稀裡糊塗的。"
下午未時,各個百總們集合好了隊伍。劉處直拿著鐵皮喇叭說道:"弟兄們,咱們要轉移了。走之前咱們鬧個大的。我知道有諸位兄弟習慣了這種生活不想流動,可是咱們現在是造反,打不過官軍怎麼辦?不能坐下等著官軍來割咱們腦袋吧?所以咱們得流動起來,讓官軍抓不住咱們。等到把官軍拖疲拖累,咱們再狠狠地打他們。官軍除了騎兵部隊,大部分部隊馬三步七,咱們轉戰時注意收集馬匹,他們是攆不上我們的。轉戰的時候會很苦,會到處流動,甚至不在陝西。現在不想跟著營裡走的弟兄們都出來,帶著自己一家離開,走之前領一斗糧食吧,就算是這幾個月的感情。"
不過劉處直說完後,居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走。因為這些人都沒有土地了,一斗糧食幾天就吃完了,還不如跟著營裡轉戰還能吃幾頓好的。見沒人退出,劉處直說道:"既然兄弟們都信我,那我保證以後如果弟兄們戰死,你們的家眷也會一直留在營裡。戰死的弟兄給三兩銀子,受傷的一兩,殘廢的也是三兩,絕不會讓弟兄們心寒。"這段話說完,倒是真的讓所有人歡呼了。畢竟自己死了身後事都被掌盤子管了,那自然就有歸屬感了。
講完這番話,劉處直宣佈解散了,讓士卒們自己再練練。自己回到輿圖那裡研究一下打完魏家往哪裡轉移——可不能拍腦袋就行。官軍多的地方不能去,太窮的地方也不能去。以前剛起義的時候,劉處直一直想投靠大賊,但這幾個月自己也想明白了:大賊憑啥庇護你啊?非親非故的。而且自己現在也找不到大賊。直到晚飯時,劉處直還在陝西布政使司的輿圖上比來比去,也沒個主意。這時李虎進來了,給他送上了一碗稀飯、兩個大饅頭還有一碟子鹹菜。李虎看到劉處直一直在輿圖上指來指去,就隨口說了一句:"要不咱們去韓王那裡吧?也就是平涼府。只要官軍來了,咱們就分兵威脅藩王,官兵來了立馬就跑,這樣也會安全的多。而且平涼府附近到處都是韓王的王莊,咱們隨便打一個都能吃好久了。"
聽完李虎的建議,劉處直高興地直拍大腿,一個勁誇讚他聰明。然後又將幾個頭頭都喊過來詢問意見,見大家都沒拒絕,劉處直就下令打完魏家就轉移過去。
崇禎二年四月初五,劉處直帶著克難營正式離開了居住了四個月的高柏山營地,向著綏德州進發。途中經過安定縣,嚇得知縣立馬把城門緊閉。目前克難營有正兵八百,還有兩百多身體不是很強壯的輔兵負責趕驢車和騾子,婦孺老人有接近兩千。這三千人浩浩蕩蕩路過,確實嚇到了知縣大人。現在丟了縣城朝廷處罰極為嚴格——從白水王二第一個舉旗造反開始,陝西只有澄城和宜君破了。澄城知縣張鬥耀被義軍大卸八塊了,宜君縣令也被當著百姓的面砍頭了,所以他們都還沒來得及享受朝廷的大禮。
經過一天行軍,隊伍來到了懷寧河附近駐紮。這條路劉處直熟的不能再熟了。但當初自己是一個人來的,現在已經帶著三千多人了。對於招募流民,劉處直已經熟能生巧了。在飽飯和開倉放糧的誘惑下,很容易就又拉到了一千人。招募結束後,劉處直讓婦女營提供飯食,自己就召集屬下們給他們佈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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