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外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我知道，這柿葉茶的清香會一直延續下去，從父親的竹匾到我的茶案，從老宅的天井到女兒的指尖。就像那棵老柿樹，根脈深紮在時光裡，而枝葉卻永遠向著陽光生長，在歲月的年輪裡，刻下生生不息的生命迴響。

茶碗裡的茶湯漸漸涼了，香氣卻愈發醇厚。女兒已經掛了影片，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我含笑的眼睛。窗外的月光落在茶案上，那隻錫製茶罐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父親當年站在月臺上的身影，一直延伸到歲月的盡頭。我知道，只要這茶香還在，父親就永遠在我身邊，在這清苦回甘的茶湯裡，在女兒稚嫩的笑聲裡，在生命的每一個春夏秋冬裡，溫暖如初，從未遠離。

### 一、竹匾上的陽光味道

父親的竹匾，是掛在老宅堂屋橫樑上的。每年霜降過後，柿葉由綠轉紅，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把天井照得透亮。父親便會搬來竹梯，踩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採摘那些厚實飽滿的葉子。他總說：要挑向陽的，經了霜打的，這樣的葉子才有筋骨，泡出來的茶才帶勁兒。

我那時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最愛做的事就是蹲在天井裡，看父親把採來的柿葉一片片攤開在竹匾上。竹匾是父親親手編的，竹篾細密均勻，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帶著竹子特有的清香。陽光透過老宅的天井，灑在柿葉上，也灑在父親的背上。他的身影在光影裡晃動，額頭上的汗珠像一顆顆飽滿的珍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柿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爹，這葉子真能當茶喝嗎？我總是忍不住問。

父親會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來，笑著摸摸我的頭：傻丫頭，這可是好東西。敗火、明目，比那些花錢買的茶葉還管用呢。等曬好了，爹給你泡著喝。

曬柿葉是個細緻活兒，每天要翻動幾次，讓每一片葉子都均勻地接受陽光的洗禮。遇到陰雨天，父親就會把竹匾搬到堂屋，放在火塘邊烘烤。柴火噼啪作響，煙味混合著柿葉的清香，瀰漫在整個屋子裡，那是一種讓人心安的味道。

柿葉曬好後，父親會把它們收進那隻錫製茶罐裡。錫罐是祖上傳下來的，表面有些斑駁，但依舊光亮。父親說，錫罐防潮，能更好地儲存柿葉的香氣。每次開啟錫罐，一股淡淡的清香就會撲面而來，那是陽光的味道，是歲月的味道，也是父親的味道。

### 二、茶案上的傳承

離開老宅，到城裡生活，已經二十多年了。我帶走了那隻錫製茶罐，卻沒能帶走那棵老柿樹和父親的竹匾。城市的生活節奏很快，我漸漸淡忘了柿葉茶的味道，直到女兒出生。

女兒小時候體質不好，容易上火。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想起了父親的柿葉茶。我試著按照父親的方法，從網上買了一些柿葉，自己晾曬、炒制。當第一縷清香從茶壺裡飄出來時，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蹲在天井裡的小女孩。

我也有了自己的茶案，就在客廳的窗邊。茶案是我特意挑選的，一塊樸實的老榆木板，沒有過多的修飾，卻帶著歲月的溫潤。我學著父親的樣子，把曬好的柿葉小心地收進那隻錫製茶罐裡。每次開啟錫罐，看到裡面墨綠色的柿葉，聞著那熟悉的清香，心中總會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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