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的市委大樓，空氣裡飄著跟往常不太一樣的味道。

卜皓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臉色依舊帶著疲憊，但眉宇間似乎比往常舒展了些。秘書小劉進來送檔案，眼神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半秒，欲言又止。

“有事？”卜皓頭也沒抬，翻著今天的日程安排。

“沒…沒什麼。”小劉連忙搖頭，放下檔案，“就是…剛才在樓下碰到政法委的小張，他偷偷問我…說聽說書記您…好事近了？”他說得磕磕巴巴，小心觀察著卜皓的臉色。

卜皓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小劉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哪兒聽來的閒話？”

小劉被他看得一激靈，趕緊擺手：“就是…就是底下人瞎傳的，說週末看到鄭書記夫婦和歐陽老爺子一起去了西郊…好像…蘇記者也…”他沒敢再說下去。

“做好你自己的事。”卜皓語氣平淡，重新低下頭看檔案，“少聽些沒影的傳言。”

“是是是，明白。”小劉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上，卜皓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嚴肅。訊息傳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這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市委大院這種地方。也好。

與此同時，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 歐雅端著她那個印著“掃黑除惡”字樣的巨大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濃茶，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看向對面眼圈烏黑卻眼神發亮的沈幼楚。 “聽說了嗎？”歐雅壓低聲音，朝門口方向努了努嘴，“外面都在傳，卜書記和蘇記者，週末在西郊把事兒定了！鄭老闆和歐陽老爺子親自去做的見證！” 沈幼楚正在核對一份資料清單，聞言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嗯，聽技術組小王小聲議論了一句。” “這就對了嘛！”歐雅一拍大腿，臉上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暢快的笑容，“我說卜書記今天早上開會，感覺底氣都足了不少！檢查組那幫孫子，今天早上來轉悠，都沒敢像前幾天那麼橫！孫海那老小子，臉拉得跟驢似的！” 她湊近沈幼楚，聲音壓得更低：“這是給咱們打強心針呢！告訴咱們，後方穩著呢！別怕！跟那幫王八蛋幹到底！”她用力揮了下拳頭，“媽的，憋屈好幾天了，總算有點順心事了！” 沈幼楚看著歐雅重新燃起鬥志的樣子，也微微笑了笑，低頭繼續核對清單，但敲擊鍵盤的手指似乎比剛才更輕快有力了些。

市政府大樓，宣傳部。 蘇小晴剛開完一個選題會回到工位，隔壁桌的同事就湊了過來，擠眉弄眼：“小晴姐，可以啊！保密工作做得夠好的！” 蘇小晴愣了一下：“什麼？” “還裝！”同事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都傳開了！週末西郊，鄭書記親自到場！夠隆重的啊！什麼時候請我們吃糖？” 蘇小晴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有點發熱，但語氣還算鎮定：“別瞎說，就是普通吃個飯。” “得了吧！普通吃飯能勞動鄭書記和歐陽老先生大駕？”同事一副“我懂”的表情，“放心吧，咱們部裡都替你高興！某些人想看你笑話，這下可看不著咯！”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不遠處一個空著的工位——那是之前跟檢查組走得挺近的一個副主任的座位。 蘇小晴沒再接話，只是笑了笑，開啟電腦開始工作。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羨慕，也有那麼一兩道帶著審視和酸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形的、微妙的態度轉變。之前關於她可能被“調查”的竊竊私語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自己人”的認同感。 她低頭，目光掠過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樸素的金戒指，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冰涼的戒面，心裡安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