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處的迴響
“探索號”穿過赤道低壓帶時,蕭凡總在甲板上望著東方——李教授發來的亞馬遜雨林航拍圖就壓在筆記本最上面,邊緣那片裸露的黃土地像塊補丁,蓋在濃綠的雨林上格外刺眼。林夏拿著剛烘乾的地圖走來,指尖劃過標註“非法砍伐區”的紅色虛線:“李教授說,最近三個月的砍伐速度比去年快了三成,美洲豹的活動範圍已經往雨林深處縮了十公里,再這麼下去,它們就沒地方捕獵了。”
船駛入亞馬遜河支流時,溼熱的風裹著腐葉的氣息撲面而來。岸邊的紅樹根系像虯結的繩索扎進水裡,幾隻金剛鸚鵡掠過水麵,翅膀劃出的色彩在濃綠中格外鮮亮。李教授帶著兩個當地嚮導已在碼頭等候,他的迷彩服沾著泥點,褲腳還掛著草籽:“蕭隊,你們來得太及時了!上週我們在監測點發現,有夥人偷偷砍了半片桃花心木林,現在還在往雨林裡推進。”旁邊的嚮導卡洛斯是個皮膚黝黑的印第安青年,他手裡攥著塊樹皮,聲音沉得像灌了鉛:“那片林子是捲尾猴的棲息地,樹砍了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它們的影子。”
往雨林深處走的路上,腳下的腐葉層厚得能沒過腳踝,每一步都伴隨著潮溼的“咯吱”聲。李教授撥開擋路的藤蔓,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樹樁:“那些樹樁都是最近砍的,樹皮還沒完全乾,砍樹的人用的是油鋸,聲音在三公里外都能聽到。”卡洛斯忽然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根折斷的羽毛——翠綠的羽毛邊緣沾著血,是金剛鸚鵡的。“它們以前總在這棵望天樹築巢,”他摸了摸樹幹上的斧痕,“現在樹沒了,它們只能往更裡面飛。”
臨時科考站設在一片次生林裡,幾頂綠色帳篷搭在巨大的木棉樹下,帳篷外的鐵絲網上掛著風乾的植物標本。蕭凡剛放下行李,就召集隊員和嚮導開會。他攤開雨林生態地圖,用紅筆圈出三個監測點:“第一組跟著卡洛斯去非法砍伐區勘測,標記樹樁數量和砍伐範圍,注意避開砍樹的人;第二組跟李教授去美洲豹的棲息地,檢查它們的足跡和獵物殘留,評估生存狀況;第三組留在科考站整理資料,搭建臨時紅外相機陣列。”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蕭凡就帶著第一組隊員跟著卡洛斯出發了。走了兩個小時,腐葉的氣息裡突然混進柴油味——前方的空地上,幾臺油鋸隨意丟在樹樁旁,地上散落著還沒運走的原木,樹皮上的樹脂還在慢慢滲出。“這些人昨天剛來過,”卡洛斯蹲下來,摸了摸樹樁上新鮮的切口,“他們通常凌晨砍樹,天亮前就把原木運走,避開巡邏隊。”
蕭凡拿出相機,拍下樹樁和油鋸,又用捲尺測量樹樁的直徑:“最大的樹直徑有八十釐米,至少生長了五十年。”隊員小王在旁邊記錄資料,忽然指著遠處的灌木叢:“蕭隊,你看!那裡有腳印!”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幾串沾著泥的腳印通向雨林深處,腳印的尺寸很大,顯然是成年人的。“我們跟著腳印走,小心點,別被發現了,”蕭凡壓低聲音說。
跟著腳印走了約一公里,前方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卡洛斯立刻示意大家蹲下,撥開樹葉望去——五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正圍著一棵望天樹,手裡的油鋸“嗡嗡”作響,樹幹上已經被鋸出了一個大口子,木屑像雪花一樣往下掉。“不能讓他們把樹砍倒!”蕭凡剛要起身,就被卡洛斯拉住:“他們有刀,我們人少,硬拼會吃虧。”
蕭凡咬了咬牙,從揹包裡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當地森林警察的號碼。掛了電話,他對隊員們說:“森林警察四十分鐘後到,我們先在這裡盯著,別讓他們離開。”眾人趴在灌木叢裡,看著那棵望天樹慢慢傾斜——隨著一聲巨響,大樹轟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輕微顫動。砍樹的人歡呼起來,開始用繩子把樹幹綁在拖拉機上。
就在拖拉機準備發動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砍樹的人臉色一變,扔下油鋸就往雨林深處跑。森林警察很快趕到,控制了現場,卡洛斯指著逃跑的方向,向警察描述他們的特徵。蕭凡走到倒下的望天樹旁,摸著樹幹上的年輪,心裡一陣發酸:“這棵樹至少有六十年了,就這麼沒了。”
下午回到科考站,林夏帶著第二組隊員也回來了。她的褲腿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沾著泥:“我們在美洲豹的棲息地只發現了三個足跡,比上個月少了一半,而且沒看到獵物的骨頭,它們可能找不到食物了。”李教授嘆了口氣,拿出一份報告:“最近雨林裡的鹿群數量也在減少,一方面是因為棲息地被破壞,另一方面是偷獵者的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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