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蹄巡野護春羔

殘雪在牧場的低窪處凝著細碎的白，像是冬末沒褪盡的餘痕，被初春的風颳得漸漸薄透，露出底下泛著潮氣的黑土。剛冒頭的草芽裹著晨露，嫩黃的尖兒怯生生探著，捱過夜間的輕寒，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卻依舊被風一吹就輕輕打顫，藏著春寒料峭的模樣。氈房外的空地上，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格外扎眼，四肢修長有力，黑白短毛被晨光染得柔和，耳朵直直豎著，鼻尖不停嗅著周圍的氣息，正是蕭凡剛託進城的牧民鄰居買回來的邊境牧羊犬，取名風蹄，專用來幫著看管開春後陸續出生的小羊羔。

風蹄剛到家裡不過兩天，還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怯生，卻已顯露出牧羊犬的靈性，蕭凡蹲在羊圈邊修補圍欄時，它就乖乖守在腳邊，偶爾抬頭蹭蹭蕭凡的手背，尾巴輕輕掃著地面，眼神里滿是溫順；蕭汀湊過來時，它會主動湊上前，用腦袋蹭蕭汀的手心，任由少年摸著它的腦袋，乖得不像話。只是面對三角和雪球時，還帶著幾分領地意識，三角瘸著腿湊過來嗅它氣味時，風蹄會微微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存在，雪球倒是不怕生，圍著風蹄蹦蹦跳跳，時不時用爪子扒扒它的耳朵，風蹄也只是偏頭躲開，沒真的惱。

“風蹄，過來認認羊圈。”蕭凡修補完最後一道圍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朝著風蹄招了招手。風蹄立馬顛顛跑過來，跟著蕭凡走到羊圈邊，蕭凡指著圈裡的牛羊，聲音沉穩：“這些都是家裡的羊，尤其是這些小羊羔，以後你得看好，別讓它們跑丟，也別讓野獸靠近。”風蹄像是聽懂了，圍著羊圈轉了一圈，鼻尖不停嗅著，時不時對著圈裡叫兩聲，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圈裡的小羊羔們湊在一起，毛茸茸的身子擠成一團，有的低頭啃著地上的嫩草，有的跟著母羊蹭來蹭去，偶爾發出細細軟軟的咩叫聲，格外可愛。

蕭汀攥著手裡的小木棍，湊到蕭凡身邊，眼裡滿是興奮：“爸，咱們今天就帶風蹄去放羊吧？我想試試帶著它看管小羊羔。”蕭凡點點頭，看了眼天邊的晨光，太陽剛爬過遠處的山巒，光線柔和不刺眼，正是放羊的好時候：“行，今天帶你和風蹄熟悉一下牧場的邊界，教你怎麼把羊趕去好草場，也讓風蹄練練手。”葉之瀾這時從氈房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羊皮囊，裡面裝著溫熱的羊奶，還有一小袋炒米，走到蕭汀身邊遞給他：“把這個帶上，中午在外面歇腳時，你吃點炒米，要是有弱羔沒吃飽，就給它們喂點羊奶。早晚天涼，把外套裹緊點，別凍著。”

蕭汀接過羊皮囊和炒米，塞進隨身的布包裡，用力點點頭：“媽放心，我知道了。”他轉頭看向風蹄，摸了摸它的腦袋：“風蹄，咱們出發放羊去！”風蹄像是聽懂了指令，立馬站直身子，耳朵豎得更直了，尾巴高高翹著，眼神里滿是期待。蕭凡開啟羊圈門，手裡拿著趕羊的鞭子輕輕一揮，對著羊群喊了一聲，母羊們率先領著小羊羔走出羊圈，順著熟悉的路往牧場深處走去，風蹄立馬跟了上去，跑在羊群的外側，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把偶爾想往旁邊竄的小羊羔輕輕趕回來，動作雖有些生疏，卻格外認真。

蕭汀跟在羊群后面，手裡攥著小木棍，時不時幫著風蹄驅趕散跑的小羊羔。三角和雪球也跟了上來，三角瘸著腿跟在羊群邊緣，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地面，警惕著周圍的動靜，雪球則活潑得多，在羊群周圍蹦蹦跳跳，偶爾撲向草叢裡的小蟲子，玩得不亦樂乎，卻也沒離羊群太遠，一旦察覺到異常，就會立馬發出叫聲提醒。初春的牧場還沒完全復甦，大部分地方還是枯黃的草葉，只有向陽的坡地長著些嫩草，蕭凡領著羊群往向陽坡走去，那裡的草長得好，也能擋住些風，讓小羊羔們吃得舒服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向陽坡，這裡的殘雪化得差不多了，嫩草長得比別處茂盛些，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舒服。蕭凡揮了揮鞭子，羊群立馬散開，母羊們低頭啃著嫩草，小羊羔們則在旁邊蹦蹦跳跳，有的跟著母羊吃奶，有的互相追逐打鬧，格外熱鬧。風蹄守在坡地邊緣，眼睛緊緊盯著羊群，時不時繞著羊群跑一圈，把想往坡下竄的小羊羔趕回來，漸漸找到了節奏，動作也熟練了不少。蕭汀坐在坡上的一塊石頭上，開啟羊皮囊，倒出一些羊奶，對著幾隻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小羊羔招了招手，小羊羔們立馬顛顛跑過來，圍著他低頭喝起羊奶，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手心，暖乎乎的。

三角蜷在蕭汀身邊，曬著暖陽，眼神慵懶卻依舊警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周圍的動靜；雪球則在坡上跑來跑去，追逐著低飛的麻雀，偶爾撲空摔在草裡，滾出一團輕塵，惹得蕭汀忍不住笑出聲。蕭凡坐在不遠處，看著羊群悠閒吃草的模樣，又看了眼認真看管羊群的風蹄和興奮的蕭汀，眼裡滿是欣慰。初春的風輕輕吹著，帶著草葉的清香，陽光暖融融灑在身上，驅散了最後的寒意，整個牧場都透著一種安穩的氣息，卻沒人敢放鬆警惕——初春的草原，獵物稀缺，野獸們為了生存，往往會鋌而走險，盯著羊群打主意。

果然，沒過多久，風蹄突然對著坡下的草叢狂吠起來，聲音洪亮又兇狠，毛髮瞬間炸起，身子微微弓起，擺出了戒備的姿態。三角也立馬站起身，瘸著腿湊到風蹄身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眼神緊緊盯著草叢深處；雪球也停下了玩耍，跑到風蹄旁邊，對著草叢齜牙咧嘴，全身肌肉緊繃。蕭汀心裡一緊，立馬站起身，攥緊手裡的小木棍，走到風蹄身邊，順著它們注視的方向望去，只見坡下的枯黃草叢裡，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那隻受傷的獨狼。

獨狼的傷口還沒痊癒，走路依舊一瘸一拐，身上的毛髮亂糟糟的，沾著不少泥土和草屑，看起來格外狼狽。它的眼神里滿是飢餓，死死盯著坡上的小羊羔，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卻因為忌憚風蹄和蕭汀等人，不敢輕易靠近，只能在草叢邊緣徘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低吼，像是在壓抑著捕食的慾望。幼狼沒跟在它身邊，想來是被獨狼藏在了安全的地方，獨自出來尋找食物。

“是那隻獨狼！”蕭汀的聲音有些發緊，卻依舊握緊了手裡的小木棍，牢記著蕭凡說的草原法則，沒有半分同情，“風蹄，把它趕走！”風蹄像是聽懂了指令，對著獨狼猛地撲了過去，速度快得驚人，獨狼沒想到這隻牧羊犬如此兇猛，嚇得往後退了幾步，卻依舊沒放棄，對著風蹄齜牙咧嘴，試圖威懾對方。風蹄絲毫不懼，圍著獨狼狂吠，時不時撲上去假意攻擊，逼得獨狼連連後退，身上的傷口被動作牽扯，疼得它忍不住發出一聲沙啞的慘叫，卻依舊死死盯著坡上的小羊羔，眼裡滿是不甘。

蕭凡慢慢走過來，站在蕭汀身邊，手裡的趕羊鞭輕輕握在手裡，眼神冰冷地看著獨狼，沒有半分波瀾。他知道，獨狼是餓極了才敢冒險靠近羊群，可草原的法則就是如此，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獨狼若是有本事，就能捕到獵物活下去，若是沒本事，只能被淘汰，他不會出手幫忙，更不會讓獨狼傷害到家裡的羊群。“別讓它靠近羊群。”蕭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風蹄像是收到了更強的指令，撲得更兇了，一口咬向獨狼的後腿，雖沒咬得太深，卻也讓獨狼疼得慘叫一聲，踉蹌著往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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