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山脈的風終於褪去了混沌殘留的刺骨陰冷，裹著草木抽芽的清甜與泥土翻湧的腥氣拂過臉頰，連風裡都帶著萬物復甦的蓬勃氣息。玄風立於山巔巨石之上，正有條不紊地分派道門弟子，語聲透過靈光傳向四方：“一隊隨我清掃山谷殘孽，仔細搜剿混沌信徒隱匿的據點；二隊持靈脈疏導玉符，順著山脈走勢引靈韻歸流；三隊攜修復液，澆灌山巔與沿途受損草木！”

弟子們齊聲應諾，身形四散。有人揹負法器，仔細翻檢著亂石堆裡的混沌符文碎片，見一片便焚盡一片；有人手持玉符，指尖靈光牽引著稀薄的靈韻，在山間畫出蜿蜒的靈脈軌跡；還有人捧著瑩白的修復液，小心翼翼地澆在山巔新生的嫩草上，藥液滲入泥土的瞬間，嫩芽便肉眼可見地舒展了幾分。

齊樂立在一旁靜靜看著，暖意漫過心頭。猙獸往日里兇戾的氣息盡數斂去，蹲坐在崖邊，赤紅的五尾輕輕垂落，尾尖極輕柔地掃過一株剛冒頭的嫩綠幼苗，生怕力道重了傷了它；鸞鳥振翅掠過蒼茫林海，五彩羽翼所過之處，灑下點點細碎的祥瑞靈光，那些枯槁了百年的樹幹，竟在靈光觸碰下紛紛裂開細紋，抽出嫩黃的枝芽，連樹皮上的黑色混沌印記都在慢慢淡化；駁馬則低頭啃食著沾著晨露的青草，雪白的鬃毛被風拂動，耳朵時不時輕輕晃動，察覺草叢裡竄過的野兔時，也只是抬眼望了望，並無半分捕獵的兇性，唯有滿身安穩。

“此去滬市路途遙遠，尋常趕路怕是要耗損你本就未復的靈力。”玄風緩步走來，遞過一枚瑩白的玉符，符面刻著流雲紋，觸手溫潤，“我讓弟子備了靈舟，此符為舟引，捏碎便能召喚。舟中已備妥凝神丹與清靈靈米，可隨時補養靈力。葬靈峰之事，我會即刻稟明許掌門，西方靈脈鎮守之事，道門定當全力以赴，絕不會再讓混沌之氣有機可乘。”

齊樂接過玉符，指尖的靈脈印記與玉符靈光輕輕一碰，便知是上品法器，當即頷首道謝。他翻身上駁馬寬闊的背脊，猙獸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駁馬身側，鸞鳥則斂了五彩羽翼，輕巧地落在他肩頭，羽翼邊緣的絨毛蹭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暖意。三道身影迎著熹微晨光，朝著靈舟停靠的山谷疾馳而去。

靈舟通體瑩白如雪，周身刻滿避塵與提速符文，齊樂捏碎玉符的剎那，舟身便泛起淡淡靈光，緩緩浮空。幾人登舟後，靈舟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掠過連綿起伏的山林。低頭望去，昔日被混沌之氣汙染得寸草不生的荒原，如今已覆上一層淺淺的新綠，零星點綴著不知名的小野花；山腳下的村落裡，屋頂飄著淡藍色的炊煙，婦人在灶前忙碌，孩童追著蝴蝶在田埂上奔跑，清脆的笑聲隨風飄遠；林間鳥獸的鳴啼此起彼伏，山雀嘰喳著掠過枝頭，野兔竄過草叢留下淺淺的足跡，一切都在重回正軌，那是久違了的、鮮活的人間生機。

三日後，靈舟抵達滬市上空。穿透輕薄的雲層往下望去，靈脈公園早已不見昔日斷壁殘垣的模樣，濃郁的青金色靈韻如同輕紗般縈繞在核心結界周圍，流轉不息。李老拄著桃木柺杖，鬢角沾著細密的汗珠，正領著滬市靈脈管理處的修士，圍著結界細細鐫刻護靈符文，指尖靈光點點，每一筆落下都透著沉穩；青年劍士們結成小隊，劍光如雪，在結界外圍巡邏，鋒芒所及，連空氣中殘存的一絲混沌餘氣都無處遁形；樂師們盤膝坐在古槐下，鼓面泛著淡青靈光，沉穩悠長的鼓點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輕輕拂過靈脈，安撫著每一寸肌理。那尊守護核心的玄龜虛影，龜甲上昔日縱橫交錯的猙獰裂紋，如今已淺淡得幾乎看不見，裂紋裡滲出淡淡的金芒，正在緩緩癒合，盡顯安穩厚重。

靈舟緩緩落在西街口，駁馬蹄尖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驚飛了簷下築巢的春燕。幾隻燕子銜著泥草，在半空中盤旋一圈，又匆匆落回巢中，嘰嘰喳喳的聲響透著生機。齊樂翻身下馬，剛走到“苦”茶店門口，便見木門虛掩著，一縷清冽的茶香從門縫裡鑽出來，不是別處的俗茶，正是陳老先生生前最愛喝的老樅水仙，樅香醇厚，蘭韻悠長，瞬間撫平了他一路的疲憊。

推門時，老舊的木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帶著歲月的溫潤。屋內紫銅茶爐的炭火正旺，跳動的火苗映得爐身的包漿愈發溫潤，爐上的紫砂壺裡，茶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茶香嫋嫋升騰，瀰漫了整個屋子。李老坐在臨窗的藤椅上，手裡摩挲著一隻小巧的靈龜茶寵——那是齊樂先前送出的茶寵，龜背上還留著淺淺的靈紋，見齊樂進來，老人渾濁的眼中先是一亮，隨即湧上幾分紅意，撐著柺杖慢慢起身，柺杖敲擊青石板的聲響，在安靜的茶店裡格外清晰：“齊樂小友，你可算回來了。”

“李老。”齊樂應聲開口，話音剛落，目光便被八仙桌旁的景象牽動。那裡立著一方黑木靈位，上面用燙金字型寫著“靈脈守護者陳老先生之位”，字跡工整肅穆；案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老樅水仙，茶水還冒著溫熱的水汽，旁邊放著一束沾著靈露的車前草，葉片鮮嫩，顯然是有人特意從靈脈公園採來的——那是陳老當年教他辨認的第一種靈植。牆壁上掛著陳老的畫像，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眉眼溫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那是他畢生記錄靈植特性與靈脈養護心得的手札，彷彿下一秒就會開口，笑著對他說“齊樂，過來看看這株車前草的葉脈靈韻”。

這是滬市為陳老設的靈堂，案前香火嫋嫋，煙氣繚繞著畫像，帶著幾分肅穆與溫情。齊樂緩步走上前，從懷中取出那枚在葬靈峰滋養得愈發溫潤的尋氣獸石墜，石面被山海靈韻浸潤得泛著柔光，隱約能映出一個淺淺的“守”字，與茶店匾額上陳老親手刻下的印記遙相呼應。他輕輕將石墜放在靈位旁，與那本泛黃的手札擺在一起，而後深深鞠了三躬，脊背彎得筆直，每一次躬身都帶著滿心的敬重。喉間陣陣發哽，鼻尖發酸，可他終究沒有落淚——他記得陳老衝向混沌印時那句“靈脈守護者，當以身殉道”，如今混沌之根除了，山海安寧了，靈脈復甦了，這該是對老人最好的告慰。

三隻山海獸似也懂這肅穆的氛圍，安靜地立在一旁。鸞鳥振翅飛起，用喙輕輕啄起案上一朵潔白的靈菊，小心翼翼地放在靈位前，而後斂翅站定，發出一聲低沉柔和的清鳴，聲線婉轉，似在致哀；猙獸收起了所有的兇戾，赤紅的眼眸裡滿是沉靜，垂首站在靈堂一側，五尾緊緊貼在地面，沒有半分躁動；駁馬則用溫熱的頭頂了頂齊樂的手背，力道輕柔，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李老遞來一杯溫熱的清茶，青瓷茶杯觸手生暖，茶水入口，醇厚的樅香漫過舌尖，驅散了周身殘存的疲憊。“三日後便是首都公祭，各地道門與道家、佛門的高人都會到場。許首長特意讓人來問，你如今是天下人間頂尖的強者，要不要為你備下儀仗，彰顯身份。”老人頓了頓，又道，“還有，你那三隻山海獸，道門已經報備總部，你作為它們的監護者茶店，往後滬市靈脈每月都會送來靈草與靈泉，供它們滋養靈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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