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濃烈的硝煙、血腥和皮肉燒焦的惡臭，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刮擦著每一寸裸露的皮膚。冰河戰場已徹底化為沸騰的熔爐與地獄的交界。九二式步兵炮彈如同死神的鼓點，沉悶而致命地砸在支離破碎的冰面上，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沖天的水柱、血霧和碎裂的冰晶！歪把子機槍噴吐著火舌，子彈如同密集的蝗蟲群，尖嘯著撕裂空氣，在冰坨、浮冰和人體上鑿出致命的孔洞！ “柱子——！” 許明夏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中。她眼睜睜看著陳鐵柱用整個後背為她築起血肉之牆，迎接那毀滅性的爆炸衝擊！巨大的氣浪將他魁梧的身軀狠狠掀起，又重重砸在冰冷的冰面上！滾燙的彈片和冰屑如同暴雨般打在他身上，他後背那本就猙獰的傷口瞬間被撕裂擴大，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身下潔白的冰面！ “柱子！” 許明夏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冰冷的雙手顫抖著捧起陳鐵柱沾滿血汙和冰碴的臉。他雙目緊閉，臉色因劇痛和失血呈現出死灰般的慘白，牙關死死咬著，嘴角溢位一縷鮮紅！濃烈的血腥氣和他滾燙的體溫交織在一起，灼燒著許明夏的心。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噬咬住她的心臟！比她自己瀕死時更甚！她不能失去他！絕不能！ “柱子！醒醒！看著我！” 許明夏的聲音帶著哭腔，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滴在陳鐵柱滾燙的額頭上。她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衣襟內襯，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按住他後背那不斷湧出鮮血的恐怖傷口！溫熱的血液瞬間浸透了布片，染紅了她的雙手，那刺目的紅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離他如此之近！巨大的悲痛和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但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支撐著她——她必須救他！用盡一切！ “撐住…柱子…求你了…”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一邊徒勞地按壓止血，一邊用臉頰緊緊貼著他冰冷的臉頰，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逐漸流失的生命力。冰冷的淚水混合著他臉上的血汙，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勾勒出一幅悽美而絕望的生死相依圖。 就在許明夏拼死救護陳鐵柱的同時，戰場另一側，針對“老煙鍋”的雷霆反擊已然爆發！ “狗日的叛徒！” “黑塔”的怒吼如同受傷黑熊的咆哮，震得冰面都在顫抖！他親眼目睹王副官為救自己而中彈撲倒，巨大的悲憤和背叛感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兇性！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抓向“老煙鍋”持槍的手腕！動作迅猛如電！ “老煙鍋”（老鄭叔）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驚詫，顯然沒料到王副官會以命相護！但他反應快得驚人！手腕如同靈蛇般一縮一扭，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塔”的擒拿！同時，他口中咬著的訊號彈拉環已被扯下，引信發出嘶嘶的輕響！他獰笑著，就要將訊號彈指向天空！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子彈並非來自“黑塔”，而是來自李錫勇！他目眥欲裂，王副官倒下的身影如同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臟！他手中的駁殼槍噴出憤怒的火舌！子彈精準地打在“老煙鍋”剛剛舉起訊號彈的左手手腕上！ 噗！

血花飛濺！訊號彈脫手飛出，在冰面上滾了幾圈，嘶嘶地冒著白煙，卻未能升空！ “啊！” “老煙鍋”發出一聲痛哼，手腕鍋”發出一聲痛哼，手腕瞬間血肉模糊！但他兇性不減，受傷的左手猛地從後腰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黑塔”的小腹！動作狠辣刁鑽，完全是職業殺手的路數！ “黑塔”怒吼一聲，不閃不避，仗著皮糙肉厚，竟用那隻完好的手臂猛地格開匕首！手臂猛地割開匕首！鋒利的刀刃在他粗壯的手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劇痛反而激起了他更狂暴的兇性！他如同蠻牛般合身撞上，用肩膀狠狠頂在“老煙鍋”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老煙鍋”被撞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在冰冷的冰面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但胸骨碎裂的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給老子死——！” “黑塔”如同魔神降世，巨大的腳掌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踏向“老煙鍋”的胸膛！這一腳若是踏實，足以將他的內臟震碎！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嗖！嗖！”

幾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索命的毒蜂，從側後方激射而至！目標直指“黑塔”的後心和脖頸！ 是山本隆一派出的日軍精銳突擊隊！他們利用冰面爆炸製造的混亂和煙霧，如同鬼魅般從側翼包抄了上來！為首的正是山本隆一本人！他臉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因獰笑而扭曲，手中的南部手槍噴吐著火舌，目標赫然是正在激斗的“黑塔”和李錫勇！ “小心！” 林薇的尖叫帶著極致的驚恐！她抱著小石頭，和老鄭叔、“鐵柱”一起被壓制在一塊低矮的冰坨後，眼睜睜看著致命的弩箭射向“黑塔”！ “黑塔”聽到破空聲，巨大的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他強行收住踏下的腳，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猛地向側方翻滾！ 噗！噗！

兩支弩箭擦著他的身體深深釘入冰面！但第三支，卻狠狠射中了他翻滾時暴露出來的右大腿外側！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動作瞬間遲滯！ 山本隆一和幾名日軍突擊隊員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嚎叫著撲了上來！刺刀在雪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他們根本不顧及倒地的“老煙鍋”，目標明確——斬殺“黑塔”和李錫勇！ 李錫勇一邊依託冰坨還擊，一邊試圖救援“黑塔”，但日軍火力太猛，將他死死壓制！ 眼看“黑塔”就要被亂刀分屍！ “啊亂刀分屍！ “啊——！！！” 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暴虐的嘶吼，猛地從戰場邊緣炸響！這吼聲蘊含著的力量，甚至短暫壓過了槍炮的轟鳴！ 是趙大山！ 蘇婉婷蜷縮在他身後的冰面上，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望著天空，對近在咫尺的死亡毫無反應。但趙大山看到了！他看到“黑塔”陷入絕境，看到山本隆一那張獰笑著的、如同魔鬼般的刀疤臉！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蘇婉婷驚恐的夢囈中！這張臉，代表著將她拖入地獄的惡魔！ 新仇舊恨！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沖垮了趙大山理智的堤壩！他那隻完好的手臂，肌肉塊塊賁起，青筋如同虯龍般暴突！他猛地從冰面上抓起一截斷裂的、足有手臂粗細、一端被炸得尖銳無比的冰稜！那冰稜在他手中，如同一柄來自寒冰地獄的復仇之矛！ “山本——！！” 趙大山雙目赤紅，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鎖定那個撲向“黑塔”的刀疤惡魔！他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咆哮，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所有的憤怒，將手中那根沉重的、帶著死亡寒氣的冰稜，如同投擲標槍般，朝著山本隆一的後心，狠狠擲了出去！ 冰稜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遠超所有人的想象！它帶著趙大山所有的悲憤、所有的仇恨、所有對蘇婉婷無法言說的痛，化作一道致命的白色閃電！ 山本隆一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特高課頭子！在冰稜破空聲傳來的瞬間，一股致命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幾乎是憑藉著野獸般的本能，在撲向“黑塔”的半空中，強行扭轉身軀！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被硬物撕裂的悶響！ 冰稜沒有命中後心，卻狠狠貫入了山本隆一強行扭轉後暴露出來的右肩胛骨下方！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前衝的勢頭，將他整個人狠狠釘在了旁邊一塊巨大的冰坨上！ “呃啊——！！！” 山本隆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那尖銳冰冷的冰稜深深嵌入骨肉，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和口中狂湧而出！他手中的南部手槍脫手飛出，身體如同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在冰稜上劇烈地抽搐、掙扎！那張上劇烈地抽搐、掙扎！那張猙獰的刀疤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 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到極致的反殺，讓撲上來的日軍突擊隊員瞬間驚呆了！他們看著自己如同戰神般的隊長被一根冰稜活活釘在冰坨上慘嚎，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兇性，動作出現了致命的遲滯！ “殺——！” 李錫勇和“黑塔”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兩人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李錫勇的駁殼槍噴錫勇的駁殼槍噴吐出復仇的火舌，瞬間撂倒兩個愣神的鬼子！“黑塔”則如同出閘的猛虎，不顧腿上的箭傷，猛地撲向最近的一個日軍，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對方的面門上！ 咔嚓！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鬼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冰河上的戰局，因為這血腥而震撼的反殺，瞬間逆轉！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天平似乎開始傾斜的剎那！ 一直背靠冰稜、強忍劇痛觀察戰局的陳默函，瞳孔驟然收縮！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百米外雪坡上的武田雅人！ 只見武田雅人那張白皙冷漠的臉上，在山本隆一被冰稜釘穿的瞬間，竟然沒有絲毫的震驚或憤怒！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反而掠過一絲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滿意？！ 彷彿山本隆一的慘狀，正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緊接著，武田雅人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冰河戰場的方向，極其優雅地、如同指揮交響樂般，輕輕揮動了一下！ 隨著他的手勢！ 轟！轟！轟！

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炮火，如同狂風暴雨般，毫無差別地覆蓋了整個冰河戰場！目標不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他們藏身的所有冰坨區域！巨大的爆炸此起彼伏，冰面在恐怖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彈片無差別地收割著生命！ “撤退！分散撤退！向西北！進黑瞎子溝！” 李錫勇的嘶吼在爆炸的間隙響起，充滿了絕望的決絕！他知道，武田雅人這是要徹底抹平這裡的一切！用無差別的炮火，掩蓋所有痕跡，也斷絕他們最後的生路！ 混亂！極致的混亂！冰面在炮火下崩裂！冰冷的江水從裂縫中洶湧噴出！倖存的人們在爆炸的火光、橫飛的彈片和不斷塌陷的冰面中，如同螻蟻般掙扎求生！ 陳鐵柱在劇烈的爆炸震動中，被許明夏拼死拖拽著，在崩塌的冰面上艱難移動。他後背面上艱難移動。他後背的傷口在顛簸中不斷湧出鮮血，意識在劇痛和失血中沉浮。許明夏單薄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淚水混合著汗水血水在她臉上流淌，她死死咬著下唇，用肩膀扛著陳鐵柱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滑地朝著李錫勇指示的西北方向挪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帶他活下去！ 趙大山一把扛起依舊蜷縮顫抖的蘇婉婷，另一隻手拽起林薇，在“鐵柱”和老鄭叔的掩護下，在崩塌的冰面上亡命狂奔！ 陳默函拖著那條几乎廢掉的傷腿，在冰水和爆炸的衝擊中艱難移動。他的衝擊中艱難移動。他那隻完好的左手，依舊死死攥著那片從霜菊鐵盒縫隙中取出的薄片和那片染血的紙片！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武田雅人的險惡用心和那個致命的“內鬼”資訊！ 就在他即將滑入一道突然裂開的冰縫時，一隻沾滿血汙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錫勇！ 這位國軍團長臉上沾滿硝煙和血漬，眼神卻異常銳利和複雜。他深深看了陳默函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不得不做出的、沉重的信任！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盡力氣，將陳默函從冰縫邊緣拖了上來，然後猛地推了他一把，指向西北方向：“走！” 陳默函借力穩住身形，深深看了李錫勇一眼，沒有猶豫，拖著傷腿，匯入逃亡的人流。 炮火在身後瘋狂肆虐，將冰河化為沸騰的煉獄。倖存的人們如同驚弓之鳥，在崩塌的冰面和呼嘯的彈雨中，跌跌撞撞地衝向西北方那片被稱作“黑瞎子溝”的、更加黑暗和未知的雪原深處。 而在那片混亂與死亡交織的冰河煉獄邊緣，無人注意到，那個被趙大山的冰稜釘在冰坨上、本應必死無疑的山本隆一，在炮火覆蓋前的最後一刻，他那雙因劇痛和失血而渙散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大山扛著蘇婉婷消失的方向，沾滿鮮血婉婷消失的方向，沾滿鮮血的嘴唇極其微弱地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更多的血沫。隨即，他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 更無人注意到，在炮火掀起的漫天冰塵和硝煙掩護下，一道瘦削佝僂、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捂著碎裂的胸口，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道不起眼的冰裂縫隙，消失在黑暗冰冷的江水之中… 雪坡上，武田雅人放下揮動的手，冷漠地看著下方那片被炮火徹底覆蓋、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冰河。他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冰冷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他緩緩轉身，對身邊噤若寒蟬的副官用日語低語了一句，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

“清理乾淨。目標，石人溝。”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