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夜晚，格外的漫長。

我心裡亂糟糟的，也沒了回家的念頭，躺在值班房的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毫無睡意。科主任那些看似平和卻重若千鈞的話，像復讀機一樣在腦海裡迴圈播放。“上面的關切”、“不要節外生枝”、“按常規處理”……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

拿我導師來壓我？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警告了，這是最後通牒。他們到底有多怕我查下去？“普羅米修斯基金會”……這名字聽起來就像某種掌控著禁忌知識的隱秘組織，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翻來覆去間，指尖彷彿又殘留著觸碰病人時那種詭異的“觸電感”。過載的狂暴，枯竭的死寂，還有那高效修復的“有序感”……這三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像走馬燈一樣旋轉。它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難道那種“藍色糖豆”和“智核”還不是最終形態，只是某種……試驗品？或者適應不同體質的變種？

頭痛隱隱襲來，伴隨著一種精力透支後的神經質敏感。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走廊裡護士的腳步聲、遠處病房的呼叫鈴、甚至空調的低鳴——都能讓我的心跳漏跳半拍。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扔進玻璃箱的昆蟲，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見的眼睛，等待著我不知道何時會落下的致命一擊。

唯一的光亮，是吳師兄那邊。他就像個躲在秘密實驗室裡的瘋狂科學家，是揭開這一切謎團的唯一希望。我無數次拿起手機，想問他進展如何，又硬生生忍住。不能催，這種精密分析急不來，而且頻繁聯絡反而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這一夜，就在這種焦灼、恐懼和一絲渺茫希望的煎熬中，一點點熬了過去。

週日早上，天色陰沉，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我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像遊魂一樣飄進科室。週末的神外相對清閒，只有幾個值班醫生和護士，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安靜，連平時的說笑聲都消失了。幾個小護士看見我，眼神躲閃，低聲交談著，在我經過時立刻噤聲。那種無形的隔閡感，比昨天更加明顯。

“沈老師早……”一個規培生怯生生地打招呼。

“早。”我點點頭，聲音沙啞，感覺自己像個瘟神。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試圖看文獻分散注意力，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電腦螢幕上，“普羅米修斯”和那個閃電標誌像烙印一樣刻在那裡。我強迫自己整理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試圖找出被忽略的細節，但思緒像一團亂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種等待逼瘋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沒有鈴聲，只有震動。

是吳師兄發來的加密郵件！標題只有一個驚心動魄的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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