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市井蠱人/第163章 江湖水太深(1)
市井蠱人_第163章 江湖水太深(1)

解蠱成功的當晚,刑警支隊為楚猛和龍雲輦擺了一桌 “酒席”—— 菜式雖簡單,卻也算誠意滿滿。小李恢復得極快,除了舌尖還殘留著藥味的苦澀,已能正常走動,席間他端著酒杯,耳根通紅地給楚猛和龍雲輦道歉,話裡話外滿是感激,先前那股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胖警官和老陳也頻頻舉杯,言語間盡是客氣,還承諾會盡快撤銷對兩人的 “嫌疑記錄”,並協助滇南警方徹查踞虎堂的蠱術害人案。

只不過小李敬酒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是欠身退後,避開他口中的藥味!尤其是幾個女警員,更是花容失色,避之唯恐不及。

龍雲輦在賓館的房間大呼過癮:“還是解蠱有意思!比跟黑僵硬碰硬刺激多了!你是沒看見小李喝藥時那臉皺的,還有那醫生,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裡不停唸叨‘不可能’,想想都覺得解氣!”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連帶著道袍的袖子都甩得飛起,顯然還沉浸在解蠱的 “高光時刻” 裡。

楚猛卻沒那麼興奮,眼神里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思 —— 這短短幾天的經歷,像一場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夢,在他腦海裡反覆翻騰:工地裡雙眼泛白、獠牙外露的黑僵,踞虎堂大老黑那雙冰冷得毫無溫度的眼睛,小李甩在他臉上那幾記響亮的巴掌,醫生看到小李痊癒時震驚到失態的表情…… 每一個畫面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第二天一早,老陳派車將兩人送到昆明長水機場。楚猛和龍雲輦拿著機票站在大廳裡,目光掃過往來的人群,卻自始至終沒看到王老闆的身影。楚猛心裡倒沒什麼意外 —— 梁景明早在他們解決完工地麻煩的當天,就發來訊息說王老闆的全款已到賬,想來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事情結束後露面。

龍雲輦卻忍不住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嘲諷:“真是商人重利輕情義!當初求我們來的時候,一口一個‘楚師傅’‘龍道長’,恨不得把我們供起來,現在我們從被抓到放出了連個人影都見不著,生怕我們沾他半點好處!這冷漠勁兒,真是讓人打心底裡不舒服!” 他說著,還抬腳輕輕踢了踢旁邊的行李箱,輪子在地面上發出 “咕嚕” 一聲輕響,像是在附和他的不滿。

楚猛伸手拍了拍龍雲輦的肩膀,聲音平靜:“算了,錢早就到賬了,咱們做這行,本就不是為了圖人家一句感謝。” 他提起行李箱,朝著登機口走去,腳步不快,心裡卻已開始覆盤這趟滇南之行的前前後後 —— 從最初接下王老闆的委託,到工地遇僵、陷入血幕陣,再到與踞虎堂交手、被警方羈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飛機緩緩升空,穿過厚厚的雲層,窗外的滇南大地漸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黑點。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去溝通黑仔,黑仔輕輕的蠕動表示存在,楚猛卻毫無睡意。腦海裡的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飄遠 —— 他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幹風水驅邪這一行,遠比他當初得到道籍傳承時想象的要複雜。原以為只要有真本事,能幫人驅散邪祟、解決麻煩就夠了,可現實卻一次次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這一行的水太深,深到看不見底。表面上是 “驅邪鎮煞”,背後卻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利益紛爭、暗藏殺機的江湖恩怨,甚至是血淋淋的暴力 —— 踞虎堂為了爭奪工地的控制權或者利益,不惜養僵、殘殺無辜的保鏢;小李為了儘快破案,不惜違背程式,對他們羈押、暴力審訊;王老闆為了自己的樓盤能順利開工,用完他們就棄之如敝履,連一句基本的道別都沒有。

“江湖” 這兩個字,以前在他心裡,是武俠小說裡那種行俠仗義、快意恩仇的浪漫,可現在卻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 所謂江湖,不過是利益交織的戰場。只要有利益牽扯,就會有紛爭,有算計,有不擇手段的傾軋,甚至有血腥。就像上次在粵東,有人為了清除丈夫身邊的異性,竟不惜請泰國降頭師查猜來對付阿寶。當時他出手救下阿寶,只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行俠仗義”,可事後冷靜下來才想明白,自己無形中已經得罪了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對方連降頭術這種陰毒的手段都敢用,心性定然狠辣,說不定現在還在某個角落盯著他,等著找機會報復。一想到這裡,楚猛的心裡就忍不住泛起一股寒意。

他又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 —— 為了躲避蘇蘇的追殺,他被逼到神龍架深山的懸崖邊。那片深山常年雲霧繚繞,懸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天坑,風聲呼嘯著像要吞掉一切。走投無路下,他只能閉著眼縱身跳下。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意外被藤蔓牽扯而掉入深潭活命。意外得到道籍的傳承,他在山洞裡待了一年有餘,靠著道籍上的記載摸索修煉,他從一個對玄學一竅不通的普通人,蛻變成能與邪祟正面抗衡的修行人。還有那個折磨得自己死去活來的黑仔,也是在那時認同和接受他,

沒有師門的言傳身教,沒有同門的扶持幫助,所有的本事都是從道籍裡一點點學來的,所有的風險也都只能自己獨自承擔。那時的他,只覺得自己得到了天大的機緣,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卻從未想過,這份機緣背後,竟藏著這麼多的身不由己和潛在危機。

以前他總覺得,“人心險惡” 不過是一句警示,靠著道籍裡的法門,總能一次次化險為夷。可這次滇南之行,卻讓他徹底明白:邪祟再兇,也能用符篆、法刀制服;可人心的貪婪與惡毒,卻比任何邪祟都要可怕。道籍裡記載了對付邪祟的法門,卻沒教他該如何應對世間的誤解與刁難,沒教他該如何防備商人的算計與冷漠,更沒教他該如何面對江湖勢力的報復與追殺。他就像一個站在風口浪尖的人,卻不懂江湖規則的新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依舊難免陷入困境。

楚猛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旁邊正在搜尋空姐身影的龍雲輦。龍雲輦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好像完全沒把這幾天的驚險放在心上。可楚猛知道,龍雲輦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這行的風險,只是他習慣用樂觀和大大咧咧來掩飾內心的不安罷了。楚猛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擔憂:未來還會遇到多少像踞虎堂、查猜這樣的對手?還有媚蠱門的容玉環,屍煞門的恐怖的門主,道籍裡的法門,真的能應對所有未知的危機嗎?下一次,他們還能像這次一樣幸運,化險為夷嗎?如果有一天,他們遇到的對手比踞虎堂更狠辣,比查猜的降頭術更陰毒,或者比屍煞門的門主修為更恐怖,自己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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