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雙眼。

四周依舊是夜深人靜的夜晚。沒有冰冷刺骨的地下停車場，沒有慘白的燈光，沒有那彎清冷的殘月，也沒有那個穿著碎花裙、眼神空洞的葉萱。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輪廓，身下是柔軟得如同雲朵的床鋪。鼻尖縈繞著那股溫柔寧靜如同月光下幽蘭綻放般屬於蘇蘇的獨特體香，混合著一絲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道。窗外只有夏蟲細微的鳴叫。

然而，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兇猛地襲來，伴隨著一種溺水後重回水面般的虛脫，渾身冷汗涔涔，肺部炸裂般窒息一陣陣迴盪。剛才“夢境”中那窒息般的擁抱和冰冷小手的觸感，與現實交織，讓他分不清界限。

陳野微微側過頭，動作有些滯澀，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一點方向感。蘇蘇不知何時在沉睡中翻過身，此時正面對著他側臥。她的一條手臂帶有自然地搭在他的胸口，近乎佔有般地橫過他的肩胛，像抱著只大型玩偶，一條腿微微曲起，膝蓋正好抵在他大腿外側。更要命的是，她似乎仍覺得不夠溫暖、不夠貼近，

陳野的身體瞬間僵住，臉頰發熱，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想稍稍挪開一些，避開這過於親近甚至隱隱帶有禁忌感的觸碰——即便這或許只是少女無意識的睡姿，與情慾無關，可眩暈與身體的沉重卻像枷鎖，讓他動彈不得。

蘇蘇在夢中彷彿察覺到他的不安，輕輕嚶嚀一聲，非但沒鬆開，反而將他往自己懷裡又攬了攬。，她溫熱清甜的呼吸也一陣陣拂過他敏感的頸窩與耳畔。

陳野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腦中一片空白。幾秒之後，身體深處湧上的巨大疲憊與眩暈，以及蘇蘇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溫暖氣息，終於壓倒了一切。他幾乎是認命地合上眼睛，不再徒勞掙扎。他將臉微微側向蘇蘇，鼻尖幾乎埋進她微潮的髮絲裡。

在蘇蘇溫香柔軟的懷抱與一陣陣襲來的暈眩中，陳野的意識徹底沉落，墜入一片混沌無邊的黑暗。儘管仍有無數夢境浮沉、無邊疲倦蔓延，但那令人心安的柔軟觸感卻彷彿成了最溫暖的港灣，讓他終於沉沉睡去。

天光熹微，灰藍色的光線艱難地擠過霜月路小洋房厚重窗簾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幾道狹長浮動著微塵的光帶光痕。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酒精、香水與疲憊汗水混合的複雜氣息。陳野是被一種異常溫軟帶著馥郁梔子花香氣的窒息感喚醒的。意識像沉入萬米海溝的鏽蝕鐵錨，被無形的纜繩拖拽著，一寸寸，沉重而緩慢地向上浮升。暈得厲害，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並未完全消退。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蘇蘇近在咫尺的臉龐。她側躺著，面向他，柔順的栗色長髮有些凌亂地鋪散在枕頭上，幾縷髮絲黏在她光潔飽滿的額角。平日裡純淨疏離的眉眼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而那呼吸中的熱度也明顯異於平常。

陳野這才發覺，自己大半個上身幾乎被蘇蘇無意識地緊緊摟在懷中。。蘇蘇的一條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背，另一隻手臂墊在他頸下。她睡裙的肩帶早已滑落，露出細膩的肩頭和一片瑩潤的肌膚，在晨光中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陳野腦中嗡的一聲，霎時清醒了大半，強烈的羞赧湧上心頭。昨晚零碎的記憶開始拼湊：被陳靜從慶功宴帶回來，蘇蘇幫他洗漱、喂他吃藥、陪他入睡……還有那些混亂而朦朧的夢境。夢中，他彷彿又回到了四十多歲的時候，回到了那間有落地窗和梔子花香的臥室。妻子葉婉婷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帶著一種他不曾見過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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