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砸門聲如同重錘，敲打在莉亞本就緊繃的神經上。她瘦弱的肩膀縮了縮，赤褐色的尾巴緊緊纏在腰間，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藥劑師學徒的鎮定在她身上蕩然無存，只剩下底層獸人面對強權時最本能的恐懼。

“是……是稅務官克勞夫……”她的聲音帶著顫音，“他……他總是找各種理由加稅……”

林楓與蘇婉晴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神念鋪開，僅憑樓下那囂張跋扈的氣焰和莉亞的反應，他們已經能拼湊出大致情況。在這個看似共存的城市裡，潛藏著根深蒂固的不公。

“別怕。”林楓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拿起木盤上那塊看起來有些粗糲的黑麥麵包，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彷彿只是在品嚐一頓尋常的早餐。“麵包不錯。能帶我們下去看看嗎？”

他的鎮定感染了莉亞。狐族少女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點了點頭。

樓下所謂的“店鋪”，其實只是這棟老舊公寓樓一層的狹小門面。幾個粗糙的木架子上擺放著一些用玻璃瓶分裝的、顏色各異的草藥粉末和基礎藥劑，空氣中瀰漫的草藥味比樓上更濃。一個穿著皺巴巴制服、肚腩凸起的人類男子正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打著櫃檯，他身後跟著兩名穿著類似制服的跟班，眼神倨傲地掃視著店內簡陋的陳設。

“莉亞！磨磨蹭蹭幹什麼？今年的稅，加上滯納金，一共五十個銅齒輪！”為首的稅務官克勞夫唾沫橫飛，一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跟隨莉亞下樓的林楓和蘇婉晴時，瞬間亮起一絲混雜著驚豔和貪婪的光，“喲？還藏了客人？看打扮……不是本地人吧？外來者需要繳納額外的‘城市暫住稅’，每人二十個銅齒輪！”

赤裸裸的敲詐。

莉亞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聲音。

林楓沒有理會克勞夫，他的目光掠過稅務官，落在了店門外。幾個穿著破爛、身上帶著明顯“鏽蝕病”症狀——皮膚上浮現不規則的銅綠色斑點，關節僵硬，步履蹣跚——的獸人貧民正小心翼翼地朝店裡張望，眼神里充滿了對莉亞的期盼，以及對稅務官的恐懼。

“克勞夫先生，是嗎？”林楓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街角的蒸汽噪音，“莉亞小姐的稅，我們或許可以稍後再談。我是一名醫生，對貴地流行的‘鏽蝕病’很感興趣。據我觀察，這似乎並非瘟疫。”

克勞夫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醫生？哪裡來的野醫生？鏽蝕病就是工業之神的詛咒！是這些骯髒……呃，是某些族群自己不潔帶來的！帝國最好的醫生都束手無策，你能有什麼辦法？”

“詛咒？”林楓輕輕搖頭，走到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患病的獸人。他的眼神深邃，彷彿能穿透表象，直視本源。“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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