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將最後一味曬乾的紫蘇葉歸進竹屜，轉身便見陳醫生捧著那本泛黃的《本草備要》站在身後，眉頭微蹙得像書頁上折了三道的舊痕——自他來學醫，這位總笑著教他認草藥的老大夫，還是頭回露出這般嚴肅的神情。

“你說要提前兩個月走？”陳醫生的手指叩了叩書脊，聲音比往常沉了些，“當初說好一年滿期，現在連最難的配伍禁忌實操都沒練透，就急著回南市？”

這十個月裡，林楓從認不清蒲公英與苦苣菜的區別，到能憑脈象斷出三成常見病症，陳醫生手把手教的不僅是草藥知識，更是“醫不三世，不服其藥”的敬畏心。可林楓真的很想回去見見他的女兒和兩個和他關係密切的女人。

“外公，我知道實操差火候。”林楓走到堂屋中央，目光落在牆角那排貼著紅籤的藥罐上——那是陳醫生幾十年的心血，每一個罐子裡都藏著救人的方子，“可鋒冉現在缺人定方向，若雪剛接財務，要盯著材料採購和工程款；曉冉一個人扛著省內三個樓盤的設計，連軸轉得幾天沒睡好……”

“治病和做裝潢不一樣，但‘差火候’的理是相通的。”陳醫生打斷他，將《本草備要》放在桌上，翻開的那頁正好是“麻黃”條目，紅筆圈著的“虛證忌用”格外醒目，“上個月你給張阿婆開的止咳方，若不是我盯著減了杏仁的量，她那點氣虛底子早扛不住了。這兩個月要學的是‘應變’，不是照著方子抓藥——就像你們做裝潢，圖紙畫得再好看，現場遇到牆體開裂、瓷磚空鼓，不會應急處理，照樣砸了招牌。你現在走，和半吊子郎中又有什麼區別？”

林楓喉結動了動，沒接話。他想起三天前跟著外公去山裡採藥，遇到被蛇咬的樵夫，陳醫生僅憑几片魚腥草和雄黃就穩住了毒性，而他當時竟慌得忘了雄黃的用量——就像上次鋒冉做老房翻新，工人不小心打穿了水管，他不在場，阿強急得差點用膠水堵，最後還是魏曉冉找了專業水工才解決。

“我不是不讓你回去。”陳醫生的聲音軟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再等兩個月，把‘急腹症應急方’和‘產後調理湯’的實操練完，我陪你一起回南市。到時候你要幫鋒冉盯專案也好，想做別的也罷，我都能幫你把把關——就像你們裝潢前要先驗房，我幫你把‘醫術’的底子驗紮實了，才不會出岔子。”

林楓望著陳醫生滿頭的白髮，突然想起第一次熬藥時，自己把當歸當成了川芎，外公沒罵他，只是笑著說“藥罐裡的錯，就是人命裡的錯；就像你們釘釘子，釘歪了不僅難看，還會砸了手”。他沉默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好，我等滿一年。”

窗外的月光恰好漫過桌角，落在那本《本草備要》上，將“慎始慎終”四個字照得清晰——就像鋒冉公司牆上掛的標語：“每一道工序，都要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三個月後，南市的春風裹著玉蘭花香，吹進了鋒冉裝潢公司的會議室。林楓剛踏進房門，就被滿室的沉默壓得心頭一沉。魏曉冉坐在左側，面前的設計圖攤開著，上面畫滿了雜亂的修改痕跡；阿雷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阿強面前放著一份施工進度表，沉默摳著指甲。

“說吧，要開醫療公司的事，你們怎麼看？”林楓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視眾人，“還有件事要先跟大家說清楚，一直教我醫術的陳醫生，不是外人，是我外公。之前沒說，是怕大家覺得我搞特殊，現在我準備要做醫療相關的事，必須把話說透——我外公做了四十年中醫，手裡的方子都是經過驗證的，若雪的病，醫院都沒辦法，但他的方子就能治好，這就是最硬核的實力。”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會議室裡頓時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我支援林楓。”李若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來，臉色比往常多了幾分鄭重，“去年我確診癌症時，西醫說已經到了中晚期，積極治療，能活三年。是林楓幫我找到陳醫生，喝了三個多月的草藥，複查時癌細胞竟然慢慢減少了。現在我能站在這裡，能幫鋒冉管財務，全靠陳醫生的方子和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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