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很安靜。陽光灑在水上,不刺眼,只是平平地照著。陳岸站在甲板上,手垂在兩邊,手指有點麻。剛才那股勁過去了,身體變得輕了,也空了。他低頭看胸口,海神核心貼著皮膚,溫度降下來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沒回頭看船尾。陳小滿還在那兒,抱著算盤,一動不動。他知道她想說話,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轉身走下駕駛臺,腳步踩在鐵皮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聲音驚飛了幾隻停在船邊的海鳥,撲稜稜飛走了。他沒回頭,一直走到船尾跳板,一腳踩進水裡。海水剛過膝蓋,很涼,他吸了口氣。他一步一步往岸邊走,泥沙從腳趾縫裡擠出來,黏在腳上,很熟悉。
漁村的灘塗還是老樣子。有亂石、碎貝殼和破漁網堆在邊上。遠處停著幾艘船,歪歪的,沒人管。風從海上吹來,帶著鹹味和一點點爛海草的味道。他走上岸,褲腿溼了一半,工裝褲貼在腿上,沉沉的。
剛站穩,腰上的聲吶儀響了。
不是船上的那個,是他隨身帶的小型探魚儀。它本來快沒電了,不該工作,但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出現一段波形,頻率很低,像是一種長音。
陳岸停下,蹲下來把儀器拿在手裡。他盯著螢幕,手指滑了一下按鍵,調出頻譜分析。還沒看清,波形變了——拉長,重複,變成有規律的節奏,像心跳,又像某種話。
他抬頭看海面。
淺水區有一道陰影慢慢靠近。不像魚群那樣散開,也不像鯊魚那樣衝過來,而是穩穩地滑行,每動一下,水就輕輕震一下。
是虎鯨。
一頭很大的虎鯨。背鰭邊緣有點卷,顏色比正常的深,像是老了。它遊得很慢,尾巴擺動不大,每次前進都很吃力。它沒叫,但陳岸知道它是來找他的。
他脫掉膠鞋,把聲吶儀放在幹沙地上,然後走進水裡。水到大腿時,他停下。虎鯨也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停下,頭微微抬起,眼睛看著他。
沒有害怕,也沒有敵意。就像兩個認識很久的人,在等對方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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