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聽到這個訊息，只覺得耳朵 “嗡” 地響了一聲，彷彿被縫紉機的馬達近距離震了一下，眼眶瞬間熱得發燙，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對妹妹的感動，有對未來的期待，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第四節：會見室的 “秘密”

會見室裡，玻璃擦拭得如同鏡子一般鋥亮，可陳軍卻覺得眼前彷彿隔著一層濃霧，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妹妹招娣穿著一件蘋果綠的連衣裙，頭髮燙成了時髦的小卷，在燈光的映照下，散發著青春的氣息。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印著 “錦繡服裝” 字樣的紙袋，指甲縫裡還沾著一點黃泥巴，那是家裡菜園子的泥土，陳軍再熟悉不過了。這一點泥土，瞬間將他拉回到那個熟悉又遙遠的家，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哥！” 招娣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帶著火車長途顛簸後的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一路的疲憊與牽掛。“媽讓我給你帶了新布鞋，她納了三個月，說鞋底厚，走夜路不硌腳。” 說著，她把鞋高高舉到玻璃前，陳軍清楚地看到，那針腳細密得如同魚鱗，正是媽最拿手的 “千層底”。看著這雙鞋，陳軍彷彿看到了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針一線為他納鞋底的情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不禁再次溼潤。

陳軍的視線緩緩落在妹妹的手腕上，那隻細銀鐲子在燈光下晃得他眼睛發暈。這鐲子，是他入獄前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妹妹買的，如今已經被磨得發亮，卻在此刻顯得比牆上任何一張獎狀都更加刺眼。“你咋來了？” 他的聲音再次卡在喉嚨裡，像是又被那無形的線頭纏住，難以順暢地吐出。

“媽病了，” 招娣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一顆顆砸在玻璃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痕，彷彿是她內心痛苦的對映。“上個月中風，躺床上還唸叨，說沒看好你。她讓我告訴你，族譜的事是她鬧的，怕你在裡面不安分，故意激你的。她說...... 她說你要是敢不回來，她就拄著柺杖來監獄門口跪著，天天給你送韭菜餃子。” 招娣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陳軍的心上。

陳軍聽到母親生病的訊息，指甲不由自主地深深掐進掌心，一股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來，可他卻渾然不覺。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面，每次吃飯，媽總會把肉偷偷埋在他碗底，還笑著說 “男孩子吃壯點，將來好護著妹妹”。曾經的溫暖畫面與如今的現實交織在一起，讓他突然明白，自己這些年在牆內拼命追求的那點虛名，在家人面前，竟是如此微不足道。自己真正該守護的，是牆外那個雖不富裕，卻充滿溫暖的家。

“哥，王老闆說讓你去當師傅，” 招娣強忍著淚水，從紙袋裡掏出一張紙，隔著玻璃小心翼翼地推過來，“他說你鎖邊的手藝，全市找不著第二份。廠裡的小姑娘都盼著你去呢，說要跟你學‘蝴蝶針’。” 說到這裡，她突然破涕為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我也在那兒當質檢員，以後你縫的衣服，我先給你檢查！” 招娣的笑容，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為陳軍照亮了未來的方向。

會見室的掛鐘 “當” 地敲了一下，那聲音清脆而響亮，震得陳軍耳膜發麻。他這才看清，妹妹連衣裙的袖口，縫著一朵他教她的 “太陽花”—— 那是十年前他還沒入獄時，在她的校服上繡的，如今她竟一直珍藏著，還學著縫在了自己衣服上。這朵小小的 “太陽花”，承載著他們兄妹之間深厚的情感，也讓陳軍下定決心，要勇敢地走出這高牆，去擁抱牆外的新生活。

第五節：牆外的 “新布料”

陳軍的行李簡單得令人心酸，僅僅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幾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衣服，疊得方方正正的高階縫紉師證，還有王獄長塞給他的一包洗衣粉，王獄長當時還不忘打趣說：“出去了，把自己洗乾淨點，別讓人看著埋汰。”

同監室的人都沒睡，大家圍在陳軍身邊，七嘴八舌地瞎起鬨，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即將離別的傷感。小李把那隻布老虎小心翼翼地塞進他包裡，眼中滿是不捨：“陳師傅，出去了給布老虎縫件新衣裳，別忘了拍張照寄回來，讓我們瞅瞅外面的太陽，是不是比牆裡的暖。” 老周以前的床鋪空蕩蕩地擺在那裡，鋪板上刻著的 “倒計時” 字樣還清晰可見，最後那個 “1” 刻得特別深，彷彿是一隻睜著的眼睛，見證著老周對自由的渴望，也見證著陳軍此刻即將邁向新徵程。

凌晨五點的走廊，燈光突然暗了半截，一盞柔和的燈悄然亮起，彷彿是在為即將走出監獄的人溫柔地指引著方向，讓他們能夠慢慢適應外面世界的光明。王獄長筆挺地站在鐵門後，身上的制服熨得一絲不苟，手中的鑰匙串在輕微的晃動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彷彿在急切地催促著陳軍勇敢地邁出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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