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轟鳴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穿透骨髓的低頻震動，它不再是一種聲音，而變成了身體內部一種恆定的背景狀態，像第二層心跳，更沉重，更蠻橫。

機艙內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幾盞幽紅的航行燈在艙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空氣渾濁，混合著航空燃油、金屬、密封膠，以及十三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汗味、偽裝油彩的微澀氣息和一種沉默的、蓄勢待發的荷爾蒙味道。

沒有人睡覺。儘管連續數日的高強度訓練和出發前的緊繃，讓每個人的身體都叫囂著休息，但精神卻像拉滿的弓弦，反而在這種低頻的噪音和失重感中異常清醒。

有的人靠著冰冷的艙壁，閉著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微微轉動，彷彿仍在演練戰術動作。

有的人低頭檢查著已經檢查過無數遍的裝備，手指拂過槍身每一個凹槽和凸起，像盲人閱讀盲文。還有的人，只是定定地看著艙壁某處虛無的點，眼神放空，卻又深不見底。

羅小飛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厚重的遮光板緊閉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但他能感覺到飛機正在下降，那種輕微的、持續不斷的失重感變得明顯，耳膜開始發脹。

他做了個吞嚥動作，緩解壓力。旁邊的巖罕，正就著微弱的紅光，最後一次檢視平板電腦上已經下載好的離線地圖和最新情報摘要，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緩慢移動，像在撫摸一塊粗糲的岩石。

“十分鐘後降落。” 駕駛艙傳來的通報聲在內部通訊頻道響起，冰冷，機械。

機艙內的光線似乎又暗了一度，幽紅的光讓每個人的臉都顯得陌生而嶙峋，像遠古壁畫上那些沉默的武士。

黃雅琪坐在前排，身影幾乎完全融入陰影，只有她偶爾調整坐姿時，作戰服面料摩擦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才證明她的存在。

起落架放下時的巨大噪音和震動傳來，機身猛地一沉，隨即是輪胎接觸跑道時尖銳的摩擦聲，以及隨之而來劇烈的顛簸。

機艙內燈火通明，刺得人瞬間眯起了眼。巨大的慣性將人向前推，又被安全帶牢牢拽回座椅。飛機在跑道上減速，滑行，最後，緩緩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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