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漢闕驚瀾/第170章 光墓獨謁:宣帝低語告在天(1)
漢闕驚瀾_第170章 光墓獨謁:宣帝低語告在天(1)

茂陵之畔,博陸侯的墓冢如山般矗立。深秋的寒風,在空曠的塬上肆虐,發出陣陣如嗚咽般的尖嘯,颳得人臉生疼。

遵照宣帝的旨意,二十八棵新植的柏樹,環繞著這座象徵無上哀榮的巨冢,寓意著二十八宿拱衛紫微。這些年輕的樹苗在狂風中劇烈搖晃,青翠的針葉簌簌掉落,

宣帝劉詢獨自一人,靜靜佇立在冢前。身後,龐大的鹵簿儀仗遠遠地肅立在百步之外,宛如沉默的雕塑,就連馬匹也都垂首斂息,不敢發出一絲嘶鳴。

他的面前,是霍光那方巨大的青石墓碑。碑文由宣帝親筆擬定,每一個字都堪稱珠璣,極盡褒揚之能事——“匡扶社稷”“功在千秋”“忠貫日月”。

宣帝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碑身。

“大將軍……”宣帝的嘴唇微微翕動,你教朕的,‘剜腐肉’。”他低語著,“你說,此疾如長安政局,外敷無用,當剜腐肉!”

剎那間,風似乎凝滯了,在他的腦海中,霍光病榻前那雖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神,那擲地有聲的決斷,與眼前這座冰冷死寂的巨冢,不斷重疊、撕裂。霍光教他剜腐肉,剜去的是上官桀、桑弘羊、燕王旦這些威脅社稷的毒瘤。可如今,這把剜肉的刀,卻不得不指向霍光自己留下的家族!

宣帝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冰冷的墓碑,落在那二十八棵在風中痛苦掙扎的柏樹上。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其中一棵。這棵柏樹的位置,正對著長安城的方向,也正對著他心中那片翻湧的血海——西市石板上流淌著的、劉猷那幼童的腦漿與鮮血!霍雲那張狂怒扭曲的臉,那枚呼嘯而出、染血的金丸!霍禹在宣室殿前的咆哮,許廣漢拔劍相向的瘋狂!霍顯那淬毒的詛咒!還有丙吉從霍府祠堂金磚下起出的、那個裝著附子毒粉、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青玉藥罐!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血腥氣與怨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帝王心中的堤壩!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混合著被壓抑太久的刻骨恨意、被辜負的憤怒,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愴,猛地湧上宣帝的喉頭!此刻,他不再是那個隱忍深沉的帝王,而只是一個被奪走摯愛、被權臣家族肆意踐踏尊嚴的劉病已!

他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霍光!”這不再是尊稱,而是直呼其名!

“你睜開眼看看!”宣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前傾,幾乎要撲到那冰冷的墓碑上,雙目赤紅,彷彿要將它瞪穿,“看看你的好兒孫!看看你留下的‘忠貞’血脈!看看他們是如何用金丸射穿宗室幼童的頭顱!看看他們是如何用毒藥鴆殺朕的皇后!看看他們是如何在宮禁中咆哮,視朕如無物!看看他們是如何把這你一手匡扶的江山,攪得烏煙瘴氣、遍地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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