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的心臟突然抽痛。碎片裡的畫面太過真實,母親的笑容、江離的機械臂、妹妹的紅裙都與記憶完全相同,甚至能聞到星魚的香味。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指尖距離碎片裡的手只有寸許 —— 紅裙女子突然用青銅鏡擋住他的視線,鏡面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鏡面反射出骸骨後的景象:本源種子的石臺正在被黑色霧氣包裹,霧氣像沸騰的水般不斷翻滾,種子表面的雙色紋路已只剩暗紫色,周圍的守時人、紅裙女子虛影都在痛苦地扭曲,虛影的身體正在被霧氣分解,分解成的星砂剛散開就被霧氣重新吸回去,“那是原始黑暗製造的記憶囚籠!” 女子的手臂突然縮短,原本能齊肩的青銅鏡現在需要雙手環抱,她的小臂上已出現嬰兒的皮膚,“我的時間不多了 —— 你看種子旁邊的骸骨,它的牙齒上還嵌著原始黑暗的鱗片,那是唯一能殺死它的武器!但那骸骨周圍有時間陷阱,靠近時會瞬間倒退到嬰兒時期,上次有個守海者剛碰到骸骨,就變成了塊基因碎片!”
他們靠近石臺時,本源種子突然炸開。不是緩慢的破裂,而是像被引爆的星晶,瞬間釋放出大量暗紫色的霧氣。霧氣中浮出無數嬰兒的虛影,每個虛影都頂著陳硯認識的人臉:母親的機械臂抱著影核怪物,機械指關節正在被怪物啃噬;江離的分離儀裡滲出黑色液體,液體裡浮著他自己的眼球;妹妹的紅裙被觸鬚纏繞,觸鬚正在勒緊她的脖頸,她的臉已經漲得發紫。虛影們同時開口,聲音與原始黑暗完全相同,不同的聲音在空氣中產生共振,震得陳硯耳膜生疼:“你以為共生能拯救一切?看看他們 —— 最終都會被你連累。寒江的漁民說你是災星,守憶者的長老在偷偷準備封印你的法陣,連妹妹都在後悔遇見你,她寧願永遠困在源核裡,也不想跟著你到處逃亡!”
陳硯的膝蓋突然發軟。時間倒流已蔓延到大腿,他現在的身高只到紅裙女子的腰部,原本合身的衣服變得鬆垮,褲腳拖在地上。長矛的重量讓他的手臂不斷顫抖,矛尖的淡紫色光芒忽明忽暗,他甚至需要用兩隻手才能勉強握住矛杆。但當他看見骸骨牙齒上的鱗片時,突然想起影核原始意識的話 —— 原始黑暗害怕共生的光芒。那鱗片並非普通的黑色,在光線下能看見極淡的金色紋路,那是星鯨的基因碎片被吞噬後留下的痕跡。他將玉佩按在鱗片上的瞬間,淡紫色光芒與雙色心臟產生共鳴,鱗片突然化作光刃,光刃的影子裡浮出守時人妻子的意識:她的胸口有個猙獰的傷口,傷口裡嵌著半顆暗紫色的心臟,“用星鯨骸骨的齒痕劃破手掌,讓你的血與種子融合!記住 —— 只能用右手的血,左手的血已經被時間倒流汙染了,用了會讓種子長出黑色的根鬚!”
血液滴在本源種子的剎那,陳硯感覺身體正在恢復。時間倒流的紋路開始消退,消退的地方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雙色心臟的金色紋路重新覆蓋黑色觸鬚,觸鬚發出被灼燒的嘶嘶聲。種子在光芒中重新凝聚,表面的螺旋紋路里,守時人、紅裙女子、嬰兒的虛影正在交織成網,網眼處浮出細小的星鯨幼苗。網中央的黑色空洞正在縮小,但縮小的瞬間,空洞深處突然伸出帶著利爪的手 —— 那爪子的指甲縫裡嵌著星鯨的鱗片,鱗片上還沾著淡紫色的血珠。利爪抓住嬰兒虛影的腳踝,將它拖向黑暗,嬰兒的哭聲突然變得淒厲,哭聲裡混著妹妹的聲音:“哥哥!別讓它帶我走!”
“那是原始黑暗的本體!” 妹妹的聲音恢復了清晰,紅裙輪廓在心臟表面完全顯現,但輪廓邊緣還在微微閃爍,“它的核心藏在時間的縫隙裡,只有嬰兒的純淨意識能照亮它!你看嬰兒的胎記 —— 正在發光,那是所有守海者的意識在幫忙!”
陳硯揮動光刃劈開利爪的剎那,看見嬰兒虛影的胸口浮出淡紫色的印記 —— 那是妹妹的星砂胎記,胎記正在發光,將黑色空洞燒出缺口。缺口裡傳來無數聲音:守海者的歌聲、星鯨的悲鳴、影核的嘶吼,這些聲音交織成金色的光帶,光帶纏住原始黑暗的本體,將它往缺口外拖。本源種子突然爆發出強光,強光中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原始黑暗啃食星鯨能量網的畫面、守時人妻子用自己的基因封印黑暗的畫面、嬰兒在寒江沙灘上留下的第一個腳印……
陳硯在光芒中看見第二十四章的景象:歸墟之海的金色海水正在恢復,星鯨幼苗的黑色斑點逐漸消退,但海眼深處的時間縫隙裡,無數黑影正在聚集。它們的輪廓與陳硯完全相同,胸口都有雙色心臟的印記,但心臟的金色部分正在被黑色吞噬。紅裙女子的聲音帶著凝重:“原始黑暗被重創後,開始模仿你的形態。它們會分散到各個維度,每個分身都帶著你的段記憶,只有找到所有分身,才能徹底淨化黑暗 —— 但第一個分身,已經在寒江出現了。它埋在土裡的暗紫色種子,其實是用守時人父親的意識碎片培育的,種子發芽後,會長出能吞噬記憶的藤蔓,現在已經有三個漁民被藤蔓纏住,醒來後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當光芒散去,陳硯發現自己站在恢復清澈的歸墟之海前。海水裡能看見星鯨的影子在遊動,它們的鱗片反射著金色的光。本源種子已長成幼苗,幼苗的葉片上,寒江的輪廓正在逐漸清晰,能看見岸邊的蘆葦和漁船。紅裙女子將青銅鏡遞給她,鏡面裡映出寒江岸邊的身影 —— 那人穿著陳硯的鎧甲,鎧甲的縫隙裡滲出暗紫色的汁液,他正將顆暗紫色的種子埋進土裡,種子接觸土壤的瞬間就長出細小的根鬚,根鬚鑽進地裡,所過之處的蘆葦瞬間枯萎。種子發芽的瞬間,寒江的水開始變得渾濁,渾濁的江水裡浮出無數人臉,都是被吞噬的守憶者意識。
“那分身能模仿你的共生能力,只是他的共生物件是原始黑暗。” 紅裙女子的身影正在透明,化作星砂融入幼苗,“他埋的種子會在三天後開花,花開的時候,寒江所有與你相關的記憶都會被吞噬。你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他 —— 記住,分身會擁有你的所有記憶,包括你和妹妹小時候的秘密,但他的心臟只有暗紫色,而且他不會吹寒江的木葉笛,那是媽媽教你的,原始黑暗學不會。”
陳硯握緊青銅鏡時,幼苗突然指向寒江的方向,葉片上的水珠滴落,在海面上凝成艘星鯨形狀的船。船帆上寫著四個字:“寒江歸墟”,但 “歸” 字的最後一筆被黑色的蟲子啃了個缺口。他踏上船的瞬間,聽見歸墟之海深處傳來歌聲,那歌聲與海眼裡守海者的歌聲完全相同,只是歌詞變了:“星鯨歸海,骸骨鋪路,陳硯尋影,寒江歸途。” 歌聲裡藏著原始黑暗的冷笑,像是在說:“我在寒江等你,用你最珍貴的記憶當誘餌。”
船開始駛向寒江,船尾的水花裡浮出無數細小的黑色影子,它們正悄悄地跟在後面,像一群等待時機的鬣狗。陳硯摸了摸胸口的雙色心臟,心臟正在平穩地跳動,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 寒江岸邊的分身,不僅帶著他的模樣,還帶著他最害怕的記憶,而那些記憶,正是原始黑暗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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