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濃，慕容府的燈火卻比壽宴時更為密集。廊下的紅燈籠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光影在青石板上流轉，如同跳躍的星火，映著府中往來匆匆的暗衛身影。內院的暖閣裡，燭火高燒，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雪嫣紅與慕容雲海相對而坐，面前的八仙桌上，攤開著那個素白瓷盒，“歲華留韻”的醇厚香氣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墨香，若非兩人皆是心細如髮之人，怕是早已被檀香與酒糟的氣息掩蓋。

“你看這裡。”慕容雲海指尖捏起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輕輕挑起瓷盒內壁一角的胭脂，在燭火下細細映照。只見那暗紅色的脂粉層下，竟藏著一行用特殊墨汁書寫的小字，字跡纖細如蚊足，若不仔細辨認，根本無法察覺。“這墨汁混了硃砂粉與松煙，與胭脂的底色相融，尋常人即便翻看胭脂，也只會當是原料沉澱的痕跡。”

雪嫣紅湊近細看，只見那行小字寫著：“西山醉楓，三更見月，青霜染葉，以脂為憑。”她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醉楓酒莊是我取紅酒糟的地方，平日裡除了釀酒師傅，極少有人往來。三更見月，應是約定的時辰，可‘青霜染葉’與‘以脂為憑’又是什麼意思？”

慕容雲海將銀針放下，拿起瓷盒輕輕晃動，盒底並未發出異響，他又湊近聞了聞，墨香之外，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涼意，像是某種草木的氣息。“這墨汁中除了硃砂與松煙，或許還混了醉楓酒莊獨有的‘霜葉汁’。”他回憶道，“去年我曾陪你去過酒莊，後山種著大片的楓樹，深秋時葉片經霜變紅，榨汁後有止血鎮痛的功效，顏色與硃砂相近，混在墨中，既能隱藏字跡，又能留下獨特的氣味標記。”

雪嫣紅眼中一亮，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了。酒莊的李老掌櫃曾說，霜葉汁需在霜降後三日採摘楓葉，榨汁後密封發酵七日，才能去除苦澀味，保留其清涼氣息。這墨汁中的涼意，確實與霜葉汁相符。”她頓了頓，又道，“‘青霜染葉’或許指的是後山的霜葉林，而‘以脂為憑’，應該是要我們帶著‘歲華留韻’前往，作為身份識別的信物。”

“只是，這密信是誰藏在胭脂中的？”慕容雲海眉頭緊鎖，“壽宴上的賓客繁雜，鎮國公府、禮部尚書、戶部侍郎……還有幾位來自江南的鹽商，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藉著你的胭脂傳遞密信？”

雪嫣紅指尖摩挲著瓷盒邊緣，沉吟道：“今日壽宴上，我將‘歲華留韻’分給了各位賓客，但這盒是我留在身邊的樣品，從未離過身，除了青黛，只有……”她忽然想起什麼，抬眸道，“鎮國公夫人！方才送別賓客時，她拉著我的手說了許久，還特意湊近看了看我手中的瓷盒，指尖似乎不經意間碰過盒蓋。”

“鎮國公府一向與世無爭，鎮國公老將軍更是忠心耿耿，怎麼會捲入密信之事？”慕容雲海有些疑惑，但隨即又道，“不過，最近京中暗流湧動，北狄使者在京逗留多日，與幾位朝臣過從甚密，鎮國公府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才藉著胭脂傳遞訊息。”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聲道：“無論如何，三更時分，我得去一趟醉楓酒莊。你留在府中，待我查明情況再回來。”

雪嫣紅連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不行，醉楓酒莊地形複雜，後山的霜葉林更是迷宮一般，你獨自前往太過危險。我與酒莊的人相熟，又知曉胭脂的玄機，或許能幫上忙。”她從梳妝檯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描金漆盒，開啟後，裡面整齊排列著三款不同色澤的胭脂，其中一款墨色胭脂尤為惹眼，“這是我特意研製的‘墨香凝刃’，原料中加入了烏木碳粉、曼陀羅花粉和霜葉汁，看似是普通的眉黛，實則暗藏玄機。”

她拿起那盒墨色胭脂，細細解釋：“烏木碳粉經過特殊研磨，遇風即散，可迷亂敵人視線；曼陀羅花粉微量吸入便會使人頭暈目眩，卻不會傷及性命；霜葉汁則能與‘歲華留韻’的香氣相呼應，在霜葉林中指引方向。製作時，烏木需選用百年以上的老木，燒成碳後用石臼搗磨七七四十九遍，直至粉質細如煙塵；曼陀羅花粉需在黎明時分採摘，去除花萼後陰乾三日，避免陽光直射導致藥效流失；霜葉汁則要與硃砂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才能讓墨色胭脂在燭火下呈現出淡淡的紅光，作為暗號。”

慕容雲海看著她手中的墨色胭脂，又看了看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決，只得點頭道：“好，那你隨我一同前往，但務必跟在我身邊，不可擅自行動。”他從腰間取出一把精緻的短匕，遞給她，“這把匕首藏在胭脂盒的夾層中，刀刃淬了微量麻藥，危急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

雪嫣紅接過匕首，將描金漆盒系在腰間，又取了“歲華留韻”的素白瓷盒揣入懷中，笑道：“放心，我不會拖你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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