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秦邊境的 “流沙漠” 像塊被烈日烤熔又凝固的赭石，鋪展到天盡頭 —— 頭頂的太陽毒得像團火球，把沙粒曬得發燙，腳踩上去時，熱浪順著粗布靴底往上滲，連襪子都浸著暖意。風裹著細沙，像無數根小針往人衣領、袖口鑽，吹得嘴唇乾裂起皮，說話時都能感覺到嘴角的刺痛。隊伍在沙地裡走了半日，馬的鼻孔張得老大，鼻翼掛著白沫，每走一步都要在沙地上頓一下，像是扛不住這灼人的熱氣；墨家弟子們的水囊晃起來只剩 “嘩啦” 的輕響，阿木的嘴唇裂了道小口子，滲著血絲，卻只是偶爾舔舔，捨不得多喝一口水。

趙盤跟在林越身後，臉頰被曬得通紅，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滴在沙地上瞬間就沒了蹤影。他的粗布勁裝後背早被汗水浸成深褐色，貼在身上黏膩難受，卻沒像以前那樣拉著項少龍抱怨 “走不動了”，只是默默攥緊手裡的小木片（上面還刻著 “聽聲躲、看肩劈”），踩著林越的腳印往前走 —— 那腳印在沙地裡陷得淺，跟著走能省點力氣。

“再走半個時辰，前面沙丘後有片駱駝刺叢，到那兒歇腳。” 林越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根枯木枝，時不時彎腰撥開腳下的流沙。他的指尖捻起一撮沙，沙粒在指縫間快速滑落，“野外生存（精通 58.3%）” 的技能讓他瞬間判斷出：這處的沙粒流動太快，下面八成藏著淺流沙坑。他用枯木枝在沙地上戳了戳，果然觸到了鬆軟的土層，立刻抬手示意隊伍繞開：“這邊走，腳下有虛沙。”

說話間，他忽然抬頭望向天邊 —— 原本湛藍的天空邊緣，竟漫上來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像打翻了的陶土漿，風也比剛才急了些，卷著的沙粒打在臉上，從 “癢” 變成了 “疼”。林越心裡一緊，又彎腰摸了摸地面的沙：“不對勁，風裡的沙粒變粗了，怕是要起沙塵暴！”

他話音剛落，天邊的土黃色就像漲潮般湧來，轉瞬就吞了半片天，風聲從 “呼呼” 的輕響，變成了 “嗷嗷” 的嘶吼，像有無數頭沙漠狼在沙海里狂奔。項少龍反應極快，一把扯下馬車旁的油布：“快！都來搭棚子！” 墨家弟子們立刻圍過來，阿木的手被駱駝刺的尖刺扎破了，滲出血珠，他卻沒吭聲，只是用嘴吮了吮，繼續把油布往肩上扛。

趙盤也跑過去，雙手緊緊攥著油布的一角，風把油布吹得像要飛起來，他踮著腳往後拽，胳膊繃得筆直，頭髮被風吹得糊在臉上，卻沒敢鬆手。林越跪在沙地上，膝蓋陷進半寸深的沙裡，用枯木枝快速劃出個半圓形：“駱駝刺砍成三尺長，斜插沙裡半尺，間距三尺！根要扎穩，不然風一刮就倒！”

他拔出靴筒裡的短匕，刃口對著一叢半人高的駱駝刺砍下去 —— 駱駝刺的枝幹硬得像鐵，帶著密密麻麻的尖刺，短匕落下時，“咔嚓” 一聲才砍斷半根。林越調整姿勢，用肩膀頂住枝幹，借力往下壓，終於把整根駱駝刺掰下來，指尖被尖刺劃了道小口子，他隨便抹了把血，繼續砍：“快！沙塵暴要來了！”

弟子們按著林越的要求，把駱駝刺斜插在沙地裡，形成一圈支架。林越指揮眾人把油布鋪上去，用繩索將油布邊角系在駱駝刺根部，又讓大家搬來沉重的沙塊，壓在油布邊緣：“油布留個兩指寬的缺口通風，朝背風的方向！不然裡面悶得喘不過氣，還會積沙！”

趙盤蹲在地上，雙手捧著沙塊往油布邊壓，沙粒燙得他手指發紅，他偷偷在褲腿上蹭了蹭，又繼續捧 —— 剛才林越說 “缺口朝背風處” 時，他特意記著，壓沙塊時還往缺口那邊多壓了兩塊。“林護衛，這樣…… 真能擋住沙塵暴嗎？” 風越來越大，他得湊到林越耳邊喊，聲音都帶著顫。

“能。”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讓趙盤穩了些，“駱駝刺的根在地下扎得深，油布壓了沙塊，只要風不從底部鑽進來就沒事。” 他繞著支架檢查了一圈，發現兩根駱駝刺插得太淺，彎腰用雙手往下按，沙粒從指縫間漏出來，直到感覺駱駝刺紋絲不動，才直起身：“都進棚子！快！”

話音未落，沙塵暴就撲了過來 —— 黃沙像黃色的巨獸，瞬間吞沒了天地，眼前只剩一片昏黃，連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輪廓。風聲吼得人耳朵發疼，沙粒打在油布上 “噼裡啪啦” 響，像有無數人在外面扔石子，連馬車都被吹得微微晃動，車輪在沙地上磨出 “咯吱” 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