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鬼局總部的會議室罕見地撤去了平時用於分析戰況的全息投影屏，米白色的牆壁上掛著一塊臨時製作的黑色挽幔，挽幔中央用銀線繡著四個簡潔的字——“老守界人”，下方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展櫃，裡面放著一把磨得發亮的修表螺絲刀、半塊沒修好的老式機械錶芯，還有一小袋用牛皮紙包著的“老葉子”（老陳之前用來安撫精神力的草藥）。

會議室的長桌被擦得一塵不染，兩側坐著獵鬼局的高層——穿著黑色制服的凌霜坐在主位，肩章上的銀色獵鬼徽章在暖光燈下泛著冷光；她左手邊是負責情報的張科長，手裡攥著一份泛黃的檔案，是老陳三十年守界經歷的整理記錄；右手邊是負責作戰的李隊長，平日裡總是緊繃的臉上此刻帶著難得的肅穆，面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對老陳的敬意。

上午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步雲帶著蘇曉曉、秦鋒和趙小胖走了進來，四個人的腳步都放得極輕，像是怕打破這份莊重。步雲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緊緊攥著老陳的牛皮日記，日記的邊角被他的指溫焐得發燙；蘇曉曉抱著界域羅盤，羅盤的綠色晶體此刻只亮著微弱的光，像是在為老陳默哀；秦鋒的右臂依舊吊在胸前，繃帶換成了黑色，與他身上的勁裝融為一體；趙小胖則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陶瓷罐，裡面裝著他昨天特意去山上採的野菊花——他聽老人說“野菊花能安神，放在靈前能讓逝者安息”。

“步雲先生，請坐。”凌霜起身，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刻意控制的莊重。她對著步雲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掃過蘇曉曉懷裡的界域羅盤、趙小胖手裡的陶瓷罐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對老陳“平凡卻偉大”的敬佩，也是對這四個年輕人扛起守護責任的心疼。

步雲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玻璃展櫃前。他的目光落在那把修表螺絲刀上——螺絲刀的手柄是木質的，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是老陳幾十年握出來的痕跡；還有那塊沒修好的表芯，齒輪排列的方式和他在雜貨鋪看到的一模一樣。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貼在玻璃上，彷彿能透過冰冷的玻璃，摸到老陳修表時的溫度。

“老陳先生從三十年前接手守界人責任開始，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身份。”凌霜走到步雲身邊，聲音平緩卻清晰地響起，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他以修表匠的身份為掩護，默默清理南區的蝕魂影二十三次，修復被輕微侵蝕的靈能節點七次，阻止鬼族小規模滲透五次。這些事，他從未記錄，也從未對人提起，是我們整理獵鬼局舊檔案時，才從三十年前的‘異常能量波動報告’裡，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她抬手示意張科長，張科長站起身，將手裡的檔案投影在牆壁上——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張泛黃的紙頁，上面是老陳每次清理蝕魂影后，偷偷留在現場的“淨化標記”（用鎮魂木粉末畫的簡單紋路），還有他匿名發給獵鬼局的“靈能節點異常預警”，郵件地址是隨機生成的，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比如“南區巷口有影，速去”“龍骨山腳下能量亂，查”。

“這些預警，幫我們避開了多次小規模的黑暗能量擴散。”張科長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可我們直到今天，才知道發出這些預警的人，就是那個在南區小巷裡修表的老人。他守了三十年，護了三十年，卻連一個正式的身份都沒有。”

凌霜接過話頭，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步雲身上：“獵鬼局經過緊急會議決定，追封陳守義先生為‘特級榮譽探員’，這是獵鬼局成立以來，第三次頒發這個榮譽——前兩次，是頒發給為守護人類犧牲的王境探員。老陳先生雖然沒有探員身份，沒有強大的修為，卻用一生踐行了‘守護’的意義，他比任何人都更配得上這個稱號。”

兩名穿著禮儀制服的獵鬼局成員捧著一個紅色的錦盒走過來，錦盒上繡著金色的獵鬼徽章。凌霜接過錦盒，輕輕開啟——裡面放著一枚銀色的勳章，勳章的中心是靈脈紋路環繞的鎮魂木圖案，邊緣刻著“特級榮譽探員”六個字，還有老陳的名字“陳守義”。

“步雲先生，這枚勳章，麻煩您代為收下。”凌霜將錦盒遞到步雲面前，眼神里滿是敬意，“我們還會在獵鬼局的‘英雄牆’上，為老陳先生刻上名字和事蹟，讓所有探員都知道，有一位叫陳守義的守界人，用一生守護了天穹城的靈脈，守護了我們腳下的土地。”

步雲看著錦盒裡的勳章，銀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可他卻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老陳每次遞給他牛奶時，笑著說“快過期的，別嫌棄”；想起老陳修表時，哼著跑調的老歌；想起老陳最後消散在白光中時，說“好好守護這個世界”。這個老人，守了一輩子，護了一輩子，從來沒求過名利，甚至沒告訴過任何人他的身份，現在卻要靠一枚勳章，來證明他的偉大。

“凌霜局長，謝謝你們。”步雲的聲音依舊沙啞，他沒有立刻接過錦盒，而是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高層，“但陳叔他，可能不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