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市郊，墨家工坊深處。這裡不像傳統打鐵鋪那般煙火繚繞，反而更像一個高度現代化的精密實驗室與古老作坊的混合體。中央那座傳承千年、以特殊石材壘砌的“地心火”煉爐靜靜矗立，爐口封閉，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微光，散發出恆定的高溫。圍繞它的，卻是各種閃爍的螢幕、精密的控溫儀表、以及連線著不知名裝置的管道。

墨塵穿著耐高溫的白色工裝，臉色依舊帶著些病弱的蒼白，但眼神卻亮得灼人。他正與幾位穿著研究所制服、氣質斯文卻難掩興奮的中年人圍在一張金屬工作臺前。臺子上，平放著幾塊約莫巴掌大小、厚薄不一的金屬片。這些金屬片在實驗室的冷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質感——既有金屬的冷硬光澤，表面又彷彿流淌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暗紋。

“劉工，張工，你們看最新這一批。”墨塵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充滿期待，“根據上次調整的古法‘九轉疊浪淬’節奏，配合你們提供的奈米晶粒定向沉積技術，韌性測試比上一批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靈能導通率也穩定在閾值之上。”

被他稱為劉工的中年男子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金屬片，手指輕輕彈了彈，側耳傾聽那細微卻悠長的顫音，又將其貼近一個連線著複雜線路的透明晶板。晶板上立刻亮起柔和的、脈絡般的光路，均勻地流遍整個金屬片。

“不可思議……”劉工喃喃道，他是國家材料研究院的高階工程師，參與過無數尖端專案，此刻眼中卻滿是驚歎，“這種將微觀奈米結構與宏觀古法淬火產生的獨特應力場相結合產生的材料……兼顧了我們追求的極限物理效能和你們玄學領域強調的‘靈韻’載體特性。如果能穩定量產，它的應用前景……不敢想象！”他看向墨塵，眼神熱切，“墨塵先生，這‘墨鋼’原型，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最初合作時的預期！”

旁邊另一位張工卻眉頭緊鎖，盯著電腦螢幕上滾動的生產資料曲線：“效能沒得說。但問題還是卡在老地方——量產穩定性。”他指著螢幕上幾處明顯的波動，“古法‘九轉疊浪淬’，依賴的是老師傅對火候、淬鍊液溫度、沉浸角度和節奏的‘手感’，甚至包括當日的心境狀態。每次產生的微觀應力場都有細微差異。我們試圖用現代控溫、機械臂模擬，但要麼達不到那種獨特的‘疊浪’應力效果，要麼波動太大，良品率始終無法突破百分之三十的門檻。沒有穩定的量產工藝，再好的原型，也只能躺在實驗室裡。”

實驗室內的氣氛從興奮的高點回落，變得有些凝重。墨塵看著那幾塊近乎完美的“墨鋼”原型，又看了看螢幕上刺眼的不穩定曲線，蒼白的嘴唇抿緊了。他繼承並改良了墨家古法，與現代科技碰撞出了驚人的火花，卻似乎被最後一道“量產化”的鴻溝攔住了去路。這種感覺，就像空有寶山，卻找不到搬山的路徑。

幾天後，恰逢週末。雲逍跟著父親雲疏來到霧隱市看望墨塵——名義上是長輩間的走動，實際上雲逍早就對墨塵叔叔那些奇妙的“製造”心癢難耐。在得到允許後，他像只好奇的小貓，在墨塵的私人工作間裡東瞧西看，不過很守規矩，只動眼睛不動手。

他的目光被工作臺角落一個略顯粗糙的物理演示模型吸引。那是墨塵之前為了向研究所工程師解釋“九轉疊浪淬”基本原理，隨手用一些廢舊零件搭建的簡易模擬裝置：一個小型加熱臺模擬爐溫，一個裝著透明液體（模擬淬火液）的小水槽，一根用細線吊著、可以模擬不同角度浸入的金屬條，旁邊還連著一個老式的、指標會晃動的溫度計和一個手動計時器。

雲逍蹲在模型前，看得入神。墨塵叔叔和劉工他們的討論他聽不太懂全部，但大概明白問題是“每次動作不能完全一樣”。他看著那個需要手動控制浸入角度、計時和觀察溫度計指標的粗糙模型，腦子裡忽然閃過了航模社團裡，趙老師教他們除錯模型時說過的話：“感覺很重要，但有時候，給感覺裝個‘眼睛’和‘手’，會更準。”

還有他為了比賽，自己偷偷用微型感測器檢查模型內部應力的小嚐試。

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像小火星一樣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週一回到學校，正好趕上物理老師佈置本學期的開放式創新專案課題，要求結合課堂所學，解決一個生活中的小問題或驗證一個原理。同學們有的想做自動澆花器，有的想做太陽能小車，雲逍盯著選題表，腦海裡卻反覆出現墨塵工作間那個粗糙的模型，以及劉工說的“波動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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