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京城，熱浪翻湧。國家航空航天高階研究院某分部的大門並不顯赫，灰白色的牆體，簡單的標識，透著一種低調而肅穆的氣息。雲逍提著簡單的行李，在門口警衛處核驗了身份、介紹信和層層審批的實習函，才被允許入內。踏入大門的一刻，周遭的空氣彷彿都沉靜了幾分，連蟬鳴都似乎被隔絕在外。

他被帶到一棟不起眼的實驗樓，進入掛有“前瞻性飛行器概念探索部——輕質結構實驗室”牌子的房間。室內冷氣充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屬、潤滑油和某種複合材料特有的氣味。實驗臺、儀器裝置、電腦螢幕、堆疊的圖紙和文獻，構成了一個略顯擁擠卻秩序井然的世界。接待他的是一位姓楊的中年工程師，戴著黑框眼鏡，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簡潔明確。

“雲逍同學，歡迎。實習期間，你主要協助我進行一些基礎工作。”楊工指著一旁堆滿資料夾的鐵皮櫃和幾臺連線著專用軟體的電腦，“首先是文獻整理。這些是過去五年國內外關於新型航空複合材料介面效能研究的公開和內部報告，需要你按照材料體系、測試方法、主要結論和存疑問題進行分類摘要，建立電子索引。其次，這裡有一些前期實驗的原始資料，”他又指向電腦，“需要進行二次核對和初步統計分析，剔除明顯異常點，生成基礎圖表。所有的操作流程和格式規範，在這本手冊裡。”

楊工遞過來一本厚厚的、頁邊已經翻卷的《實驗室輔助工作規範》。沒有想象中的高精尖裝置操作，更沒有直接參與飛行器設計的炫酷任務。有的，只是海量的、枯燥的文字和資料。

雲逍面色平靜，雙手接過手冊：“明白了，楊工。我會盡快熟悉。”

第一天，他花了整整半天閱讀那本規範，記住每一個標註格式、資料處理的注意事項、文獻摘要的要點。下午開始嘗試整理文獻，那些專業術語和複雜的圖表讓他不得不頻繁查閱詞典和課本，進度緩慢。楊工偶爾經過，看看他的螢幕，並不催促，只是偶爾指點一句：“這篇日本報告的結論存疑，他們的測試環境溼度控制可能有問題，標註時加個問號。”“這個資料序列波動很大，先別急著剔除，把對應的實驗條件記錄調出來對比一下。”

雲逍點點頭，默默記下。他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工作，是理解這個領域、觸控真實科研的第一步。那些枯燥的數字背後，是材料的效能邊界，是未來飛行器能否更輕更強的關鍵。他沉下心，像解一道道複雜的數學題一樣，對待每一篇文獻、每一組資料。

幾天後，他對工作逐漸上手，效率提升。在整理一組關於某種陶瓷基複合材料高溫蠕變資料時，他發現按照常規方法剔除“異常點”後，剩餘資料的規律性反而變差了。他沒有直接按流程處理，而是調出了該材料在其他溫度下的測試資料，反覆比對，又查閱了幾篇關於該類材料微觀損傷演化的文獻。最後，他帶著疑問和初步分析去找楊工。

“楊工，這批高溫資料，我認為標註為‘異常’的這幾個點，可能不是測試誤差，而是反映了材料在特定應力-溫度耦合下的一種非穩態損傷模式的早期訊號。這是我從這幾篇文獻裡找到的類似現象描述，您看……”他開啟自己整理的對比圖表和文獻摘要，條理清晰地陳述。

楊工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隨即是讚許：“嗯……這個角度有意思。我們之前確實更多關注穩態效能。你提出的可能性，值得深入分析。把這些點保留，單獨建一個子集，備註你的推測和文獻依據。很好，不僅完成了整理，還加入了有價值的思考。”

這次小小的“出格”並沒有帶來實質性的專案進展，卻讓楊工記住了這個話不多、做事極其認真、偶爾還能跳出框框思考的大一實習生。之後的實習中，楊工開始有意無意地讓雲逍接觸一些更接近核心的模擬軟體的基礎操作，或者讓他參與課題組內部技術討論會的旁聽，雖然大多數時候雲逍只是安靜地聽和記。

與此同時，在江南的浙大，暑假的校園空曠了許多，但生態學院的幾間實驗室卻依舊忙碌。雲瑤穿著白大褂，戴著實驗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組培養皿中的微型藻類樣本，轉移到光學顯微鏡下進行觀察計數。實驗室裡恆溫恆溼，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鳴和她筆尖記錄資料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