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瀚科技大廈頂層的環形會議室裡，氣氛有些凝重。巨大的弧形螢幕上，正展示著一組對比鮮明的圖片和密密麻麻的資料圖表。圖片一邊是滿目瘡痍、岩石裸露、汙水橫流的廢棄礦區；另一邊則是同一片區域，經過數月改造後，出現了規整的梯田、茵茵綠草、甚至一小片清澈的人工溼地，雖然還談不上風景如畫，但那抹綠色在灰褐色的背景上顯得格外鮮活。

資料圖表則顯示著土壤重金屬含量下降曲線、水質PH值和汙染物濃度變化、區域空氣微塵顆粒物監測結果，以及最關鍵的——區域性小氣候溼度、溫度穩定性的改善趨勢。所有箭頭都指向積極的方向，但旁邊也毫不避諱地標註著另一組刺眼的數字：專案總投入，以及根據最樂觀模型預測的、長達十年以上的直接經濟回報週期。

冷月凝站在主講臺前，一身簡約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髮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靜的眼眸。她手中的雷射筆紅點穩穩地落在那些投入數字上，聲音清晰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綜上所述，‘清河礦區生態修復與迴圈系統構建’一期試點專案，在技術層面已取得超出預期的成功。我們驗證了將傳統風水地脈調理理念，與現代環境工程、微生物修復、智慧監測技術結合的有效性。專案不僅實現了汙染控制，更初步建立了具有自我調節能力的微型生態迴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長桌兩側就坐的董事會成員。這些人的臉色各異，有的微微頷首，露出讚許；有的則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面前的檔案；還有的，比如坐在右側首位、一位頭髮梳得油亮、挺著啤酒肚的劉姓董事，臉上已經明顯露出了不耐和質疑。

“然而，”冷月凝話鋒一轉，紅點移向那漫長的回報週期，“我們必須正視現實。專案前期研發、技術整合、工程實施投入巨大，而直接的、可量化的商業利潤，在短期內難以覆蓋成本。礦區土地即便恢復，短期內也難以進行高價值開發。這是我們當前面臨的主要挑戰。”

她話音剛落，劉董事立刻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凸顯的“務實”：“冷總，資料很漂亮，技術聽起來也很‘玄妙’。但我們是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更不是環保局的下屬單位。股東們把錢投進來，是要看到回報的，真金白銀的回報！你搞的這個專案，砸進去的錢都快趕上我們兩個季度的研發總預算了，結果呢？就為了把那幾百畝鳥不拉屎的廢地變綠？這綠草能換成鈔票嗎？能給我們帶來市場份額還是股價飆升？”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引來其他幾位同樣看重短期利益的董事低聲附和。

“是啊，冷總，情懷不能當飯吃。”

“技術是好的，但是不是可以先找政府要補貼，或者找找更‘快’的應用場景？”

“公司現在多個新專案在燒錢，現金流壓力不小啊……”

面對這些質疑，冷月凝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既沒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急於辯解的慌張。她只是等聲音稍微平息，才再次開口，聲音依然平穩，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劉董，各位董事，我理解大家對於投資回報的關切。但請允許我問幾個問題。”她目光直視劉董事，“第一，隨著全球環保法規日益嚴格，特別是我國‘雙碳’戰略深入推進，高汙染、高耗能產業的轉型和遺留環境問題的治理，是必然趨勢，還是可做可不做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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