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採臣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聲音不高，卻如一道清冽泉流，瞬間衝散了伐寧盟營造出的洶洶氣勢。他目光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后土道友言我汲取萬界靈機，壞諸天平衡。”寧採臣看向后土娘娘，語氣不疾不徐，“敢問，寂滅之劫肆虐時，萬界靈機是增是減？法則脈絡是暢是阻？生靈塗炭，星辰黯淡，此等景象，諸位可曾忘卻？”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存在，尤其是那些中立勢力：“我終結寂滅，梳理破碎法則，彌合空間裂痕，淨化沉淪死氣。此過程，如同為久病纏身之軀祛除病灶，疏通經絡。初時或有陣痛，靈機流轉看似紊亂，然待沉痾盡去，生機自然勃發，反哺天地。此乃天道迴圈，自然之理，何來‘汲取’之說？莫非任由寂滅殘留侵蝕萬界，坐視靈機徹底枯竭，方是維護平衡？”

他話語條理清晰，直指本質。許多中立存在聞言，不禁微微頷首。寂滅之劫的恐怖歷歷在目，寧採臣終結劫難是不爭的事實，戰後諸天法則確實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這是他們親身感知到的。

“至於滋養己身宇宙……”寧採臣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似有嘲諷，“我開闢新生宇宙，乃是以自身意志融合太初遺澤、破碎法則重定秩序而成，其本源壯大，靠的是自身迴圈、混沌轉化以及對寂滅之力的淨化反哺，而非掠奪外界。相反，我以‘存在之光’灑向諸天，福澤萬靈，加速萬界恢復。靈樞、玄黃等附屬大世界之繁榮，便是明證。此乃授人以漁，而非竭澤而漁。敢問后土道友，你萬靈谷掌控的諸多殘破世界，近年來靈氣復甦，生靈繁衍，是得益於誰？”

后土娘娘臉色微沉，她掌控的一些世界確實因靠近新生宇宙疆域，受到“存在之光”餘暉滋養，情況好轉，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鬼哭先生尖聲道：“巧言令色！即便你所言部分屬實，但你新生宇宙獨佔如此磅礴生機與本源，本身便是對諸天平衡的最大威脅！若你心懷天下，為何不能開放本源，共享生機，普惠萬靈？”

“共享？”寧採臣目光驟然銳利，如劍般刺向那團陰影，“如何共享？如爾等所願，將宇宙本源控制權交出，由爾等‘共同執掌’？屆時，是普惠萬靈，還是滿足諸位道友一己之私慾？爾等口口聲聲平衡、蒼生，心中所想，不過與昔日寂滅道徒一般，行掠奪吞噬之事，只是披上了一層看似光鮮的外衣罷了！其行可鄙，其心……當誅！”

“當誅”二字一齣，寧採臣本源法身氣息微放，雖未直接動手，但那浩瀚宇宙意志加持下的凜然威勢，混合著斬釘截鐵的質問，竟讓鬼哭先生那團陰影劇烈扭曲波動，發出一聲悶哼，一時語塞。

袁罡勃然大怒，妖氣沖天：“寧採臣！你竟敢辱我……”

“夠了。”后土娘娘抬手製止了袁罡，她心知在道理上已難以壓制寧採臣，反而被對方抓住了話柄，再爭辯下去，只會讓伐寧盟顯得更加不堪。她深吸一口氣，玄黃之氣在周身流轉，目光深沉地看向寧採臣，又轉向樞機子：

“樞機子道友，看來言語之爭，難分對錯，亦難解紛爭。大道無形，唯道可證。不若藉此混沌天特殊環境，行‘混沌演道’之舉。各方展示自身之道韻本源，以道之高低、理念之優劣，論是非曲直，定未來格局。若寧道友之道果真如其所言，澤被蒼生，無懈可擊，吾等自當心服。若其道有私，或根基不穩，便需遵從‘平衡’之旨，做出改變。未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齣，眾人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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