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齣口，蘇清雪自己也猛地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驚醒了過來。她像是突然被從一場溫暖而殘酷的舊夢中強行拉扯回冰冷的現實，眼中閃過極致的慌亂、無措和深深的懊悔，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一絲血色，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彷彿這樣就能收回那些不受控制湧出的話語，卻因為極度的虛弱和巨大的震驚，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無力地垂落下去，只剩下那雙盈滿了水汽與恐慌的眼睛，無助地看向螢幕。

《時間簡史》……書架頂層……蒙塵的……硬殼後面……

陳默的腦海中，彷彿被一道來自宇宙深處的驚雷悍然劈開！那個被他刻意遺忘的角落，那本他出於某種微妙心理買來卻幾乎從未認真翻閱過的書，那束因為覺得它寓意著“虛假的永恆”、象徵著他那可憐自尊心無法承受的廉價而被他藏起來的藍色永生花……所有的細節，嚴絲合縫，分毫不差地對上了！這不是憑藉情報可以推測的，這不是任何試探可以觸及的，這是隻有他們兩個當事人才知道的、微不足道卻烙印著那段婚姻獨特記憶與傷痛的、最私密的細節！

她記得！

她真的記得前世！

那些她未卜先知般的精準躲避，那些她不合常理、不顧一切的瘋狂維護，那些深夜裡他撞見的崩潰眼淚與絕望哭泣，那沉重的、不惜與整個家族決裂也要護他周全的決絕……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有了唯一且合理的、讓他痛徹心扉的答案！

巨大的、如同星體爆炸般的震撼席捲了陳默的全身，巨大的資訊流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不得不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控制檯邊緣，指骨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失控地擂動，血液奔流咆哮的聲音在他自己的耳膜內轟鳴作響，幾乎要掩蓋住外界的一切聲音。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慌亂得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女人，前世今生所有堆積的誤解、怨恨、猜疑、不甘……在這一刻，被這個簡單到極致的問題和答案，徹底擊得粉碎！煙消雲散！

原來，從來不是什麼冰山冷漠，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權衡利弊。

是和他一樣，帶著慘痛的記憶和無盡的悔恨，重新回到了這命運的起點。

是和他一樣，在黑暗中獨自掙扎、摸索，試圖憑藉一己之力扭轉那令人絕望的結局。

是……用她那笨拙的、偏執的、甚至有些極端的方式，在默默地、堅定地……贖罪，在守護。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極致心痛、失而復得的狂喜、排山倒海的愧疚以及難以承受的酸楚的熱流，猛地衝上了他的鼻尖和眼眶，讓他的視線在瞬間變得一片模糊，水光氤氳。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石和荊棘死死堵住，發出的聲音破碎而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小心翼翼：“那束花……它……它叫……” 他幾乎是耗盡了靈魂深處所有的力氣，才將那個被他自己刻意遺忘的名字，從塵封的記憶最深處挖掘出來，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悔意，“……‘冰原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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