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這裡，她指著畫面上的一處遠山，指尖輕輕點在畫紙上，我嘗試用溼畫法來表現霧靄的效果，但總覺得層次不夠通透，少了點朦朧的意境。

陳東傾身細看時，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松節油的氣息，在晚風裡瀰漫開來，清冽又溫柔。他指向畫作：可以試試在墨色未乾時用幹筆輕擦出雲紋，利用墨色的濃淡變化營造層次，這樣霧靄的通透感會更足。

對啊！林靜薇驚喜地轉頭，髮絲不經意間掃過陳東的手臂，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傳統技法！之前一直執著於西畫的渲染，反倒忽略了老祖宗的智慧。

夕陽漸漸西沉，將兩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愈發修長。林靜薇說話時喜歡用手勢輔助表達，手腕輕揚間，腕上的手錶在餘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當她專注聆聽時，會微微偏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鬢角的碎髮被風輕輕吹動，模樣格外動人。

在巴黎時，我常去盧浮宮臨摹莫奈的睡蓮，她微笑著說，眼神帶著幾分懷念，莫奈的色彩太迷人了，光影在畫布上彷彿是活的。但總覺得西方的色彩太過濃烈，缺少中國畫的那種空靈意境，就像一杯濃茶與一杯清茶，各有韻味，卻總想著能調和出獨特的滋味。

陳東注意到，當她談論藝術時，整個人都在發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閃爍著對藝術的執著與熱愛，手勢也變得生動起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裡，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暈。

中國畫講究留白，陳東緩緩開口，目光望向遠處的湖面，正如做人做事，都要懂得留有餘地。藝術亦然，太過飽滿反而失了韻味，適當的空白能給觀者留下更多想象的空間。

林靜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動作讓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輕輕晃動，折射出柔和的光。您說得對。我在香港大學教書時也常對學生說，藝術的核心不在於技巧的堆砌，而在於透過作品表達的精神核心，是創作者與世界的對話。

這時，一陣較強的湖風吹來，帶著湖面的溼潤氣息。林靜薇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裙襬，指尖緊緊攥住布料，防止被風吹起。陳東注意到她手腕上除了那塊歐米伽手錶，還繫著一根紅繩，上面串著一顆小小的翡翠珠子，色澤溫潤，透著古樸別緻的韻味，與她身上的西式裝扮形成了巧妙的呼應。

時候不早了，天色漸暗，我送您回去吧。陳東站起身，體貼地幫她拿起畫架，畫架的木質框架帶著些許微涼的觸感。

不用麻煩您了，我住半山，到門口叫輛計程車就好。林靜薇連忙擺手，開始收拾畫具，動作麻利而有序，將畫筆、顏料盒一一放進畫箱，顯然早已習慣了獨自打理這些。

陳東還是堅持幫她拿起畫架：正好順路，我也往那個方向走，一起吧。

走向公園門口時，林靜薇不經意間注意到，不遠處的樹蔭下、長椅旁，始終有兩個穿著樸素短衫的男子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跟著他們。兩人看似在閒聊散步，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這邊，神情警惕。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陳東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腳步依舊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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