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的春天，來得遲緩而吝嗇。凜冬的餘威仍盤踞在帕米爾高原的脊背上，刺骨的寒風捲起戈壁灘上的砂礫，抽打著一切敢於冒頭的生機。然而，在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之下，潛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對撞、激盪。

南京，總統府作戰室內，暖意融融，卻瀰漫著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緊張。大幅的中亞及西亞地圖鋪滿了整面牆壁，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最新的態勢符號。高巖站在地圖前，雙手負後，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穿透圖紙，直視那片正在醞釀風暴的廣袤土地。身旁，總參謀部的高階參謀們屏息凝神，等待著最高統帥的研判。

“訊息確認了嗎？”高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情報總局局長，一位面容精幹的中年人立刻上前一步，語氣篤定：“確認了，總統。三小時前，位於德黑蘭城內的英國領事館附屬建築，遭到不明武裝分子猛烈襲擊，現場發現了大量蘇俄制式的‘莫辛-納甘’步槍彈殼，以及……幾具未來得及帶走的、疑似巴斯馬奇騎兵的屍體，但他們身上搜出了俄文指令的殘片。英方人員傷亡慘重，領事肖爾爵士的副官當場身亡。幾乎同時，英國皇家海軍一支小型分艦隊，以‘保護僑民、維護航道安全’為由，強行穿越厄爾布林士山脈以南的裡海狹窄水域，與蘇俄裡海區艦隊的巡邏艇發生對峙，雙方進行了警告性炮擊，暫無艦艇沉沒，但緊張等級已升至最高。”

室內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儘管早有預料英俄雙方在中亞的摩擦會升級，但直接攻擊外交機構並爆發海上對峙，其激烈程度仍超出了部分人的預想。

“北極熊終於按捺不住，把他在中亞馴養的鬣狗放出來咬人了。”高巖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而約翰牛，這次是真正被踩到了尾巴。”

一名負責國際戰略的參謀忍不住開口：“總統，我們是否……？”他的意思很明顯，是否需要趁機有所動作。

高巖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地圖上德黑蘭和裡海的位置。“不急。火，才剛剛燒起來。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踱步到巨大的沙盤前，上面清晰地展示著從威海到波斯灣的廣闊區域。“我們‘新絲路’計劃的經濟滲透，觸動了英國在印度北部的傳統勢力範圍神經。而我們與蘇俄在帕米爾和北海（貝加爾湖）地區的領土交割，以及我們在中亞支援地方勢力對抗‘泛突厥主義’滲透，又讓莫斯科感到了戰略擠壓。他們雙方，都將彼此視為首要障礙，卻又不約而同地，將我們視作潛在的、更大的威脅。這種微妙的恐懼與猜忌，正是點燃這場衝突的最佳引信。”

他拿起代表英軍的小小模型，輕輕放在波斯（伊朗）南部：“約翰牛的核心利益，是保住印度皇冠上的明珠。任何可能威脅到印度西北邊境穩定的力量，都是它的眼中釘。過去是沙俄，現在是蘇俄，未來，也可能包括我們。它絕不能容忍莫斯科的勢力透過波斯，直接抵近印度河平原。”

接著，他又將代表蘇俄的模型推向波斯北部：“北極熊，剛剛在內戰中緩過氣，丟失遠東的恥辱讓它急於在其他方向找回場子，證明其‘世界革命’的感召力。富饒的波斯北部，通往溫暖印度洋的出海口，都是它夢寐以求的目標。更重要的是，它需要轉移內部矛盾，並且，它絕不能坐視我們共和國透過經濟和文化手段，悄無聲息地將中亞重新‘中國化’。在它看來，挑動英國與我們的對立，或者利用混亂在波斯攫取利益，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所以，”高巖總結道，手指點在德黑蘭，“這裡，就成了他們最好的角鬥場。一個虛弱、內部紛爭不斷的波斯王國，一個雙方都能插手的緩衝地帶。我們前期的‘星火’計劃，只是往這個火藥桶裡，又撒了一把恰到好處的硫磺粉而已。”

他轉過身，面對眾將官，語氣斬釘截鐵：“傳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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