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晚高峰剛過，寫字樓的燈光像被按了開關似的，一層層暗下去。蘇曉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策劃案，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杯裡的速溶咖啡涼透了，杯壁結著圈淡褐色的漬。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抬頭看了眼掛鐘 —— 十一點半，玻璃幕牆外的夜空黑得像浸了墨，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在路面投下斑駁的光。

“再改一版就下班。” 蘇曉對著空氣唸叨，伸手去拿桌邊的滑鼠，卻摸了個空。滑鼠明明剛才還在鍵盤旁，現在竟落在了三米外的印表機旁，線還好好地連在電腦上，像被什麼東西挪過去的。她皺了皺眉，起身去撿，剛靠近印表機，機器突然 “咔嗒” 響了聲，吐出張空白的 A4 紙，紙上竟印著個淡淡的人影輪廓，像隔著玻璃拍的照片。

蘇曉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把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她關掉電腦，抓起包就往電梯口走，高跟鞋踩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聲聽得人發毛。電梯門開啟時，裡面的燈忽明忽暗，數字鍵 “1” 亮得刺眼，她剛進去，身後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像有人穿著軟底拖鞋跟著，可轉身看，走廊裡空無一人。

出了寫字樓，夜風裹著股冷意吹過來，蘇曉把外套裹緊了些。晚班地鐵已經停運，她站在路邊等網約車，路燈突然閃了閃，滅了兩盞，剩下的幾盞也透著股昏黃，照得路面的影子歪歪扭扭。她掏出手機看訂單，螢幕突然暗了下去，再按亮時，鎖屏桌布竟換成了張陌生的老照片 —— 照片裡是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老小區的槐樹下，手裡拿著本筆記本，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誰換了我的桌布？” 蘇曉心裡發慌，剛想刪照片，身後就傳來 “嘩啦” 聲，像有人翻書。她猛地回頭，身後的長椅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動樹葉的 “沙沙” 聲。可低頭看，長椅上竟多了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封面磨出了包漿，角落沾著點咖啡漬，和她剛才在公司看到的滑鼠、印表機異象，莫名地串在了一起。

網約車到了，蘇曉幾乎是逃上車的。她把筆記本抱在懷裡，指尖碰到封面時，竟覺一股涼意順著指縫往上爬，像握著塊冰。車開過老城區時，她忍不住翻開筆記本 —— 裡面是娟秀的字跡，寫的是篇沒完成的小說，主角叫 “阿薇”，結尾停在 “她還在等那封回信”，頁尾畫著棵小小的槐樹，和鎖屏桌布上的一模一樣。

回到租的老小區，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幾盞，蘇曉摸著牆往上走，每走一步，身後就傳來 “咚” 的輕響，像有人跟著她上樓梯。開啟房門時，屋裡的燈竟亮著 —— 她早上明明關了，書桌上的檯燈對著牆，牆上竟映出個淡淡的人影，正坐在椅子上，翻著本筆記本，和她懷裡的這本一模一樣。

“啊！” 蘇曉嚇得把筆記本扔在地上，轉身就想跑，手機卻突然響了，是上週幫公司辦畫展認識的周館長。“小蘇？我聽你同事說你最近總加班，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周館長的聲音透著關切，“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林栩姑娘，她能解些靈異事，要是需要，我幫你聯絡她？”

蘇曉握著手機，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聲音發顫：“周館長，我…… 我撞鬼了，公司裡的滑鼠自己動，家裡有影子，還有本筆記本……” 她撿起地上的筆記本，封面的涼意更重了，“您快幫我聯絡林姑娘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掛了電話，蘇曉把自己鎖在臥室裡，懷裡抱著枕頭，聽著客廳裡隱約傳來的翻書聲，心裡又怕又亂。她看著窗外的路燈，突然覺得省城的夜晚好冷，比老家的冬天還冷，那些平日裡熟悉的寫字樓、街道，此刻都透著股陌生的詭異，像個巨大的迷宮，讓她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