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這天，靠山屯的陽光格外透亮，老槐樹葉在風裡晃著碎金似的光。沈硯之幫林栩把桃木杖靠在車後座，又把裝著平安符的黑色木盒小心翼翼放進副駕儲物格，馬明宇揹著塞得鼓鼓的布包跑過來，拉鍊上掛著的小瓷瓶叮噹作響。

第二天一早的清晨顯得格外寧靜，靠山屯的雞叫向來是晨霧裡的準點鍾，可這天卯時都過了，村東頭王阿婆的雞圈卻沒半點動靜。王阿婆拄著棗木柺杖，顫巍巍地走到雞圈門口，見柵欄門虛掩著，裡面的十二隻蘆花雞全縮在牆角，脖子縮得像凍僵的蛇，連平時最兇的那隻大公雞，也耷拉著雞冠，眼睛半閉著，地上還散落著兩枚沾著黑漬的雞蛋，殼上的斑點像凝固的血。

“林姑娘！您可得來看看！” 王阿婆在院門外拍門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攥著個破了口的雞蛋，蛋清裡裹著絲暗紅，“昨天還好好的，半夜聽見雞叫得跟哭似的，今早一看，雞都不敢進窩，下的蛋還帶血，這不是要俺老婆子的命嗎？”

林栩剛把曬乾的槐樹葉收進布包，桃木杖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下 —— 常仙的氣帶著點好奇：“不是煞氣，倒像‘舊物纏魂’，這老太太家的雞圈，怕是埋了啥老物件。” 她把布包往肩上一挎，喊上正蹲在院角整理工具的馬明宇：“明宇，把銅羅盤、艾草粉帶上，再拿個空布包，說不定要裝些東西。”

馬明宇趕緊應聲，拉鍊拉到一半的工具包差點掉在地上，裡面的小瓷瓶、螺絲刀滾出來，他慌忙撿起來，還不忘把昨晚寫好的 “勘察筆記模板” 塞進兜裡：“林栩姐，我昨晚把常見的家禽異常原因都列出來了，比如‘煞氣侵籠’‘魂體擾巢’，等會兒咱一條條對！” 他說著，還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用彩筆標了重點，連 “雞下血蛋可能是蛋殼鈣化異常” 這種常識都寫了，惹得林栩笑：“你這是把獸醫手冊和風水筆記混一塊兒了？”

往王阿婆家用的路上，晨霧還沒散，腳邊的草葉沾著露水，踩上去 “咯吱” 響。王阿婆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說雞圈的來歷：“這圈是俺家老頭子三十年前搭的，用的是後山的老松木，當年養的雞能下雙黃蛋，後來老頭子走了，雞圈就沒動過，咋就突然鬧邪性了？” 說著就抹起眼淚，袖口的補丁沾了露水，溼了一大片。

到了雞圈門口，林栩先沒靠近，掏出銅羅盤蹲在地上。羅盤指標沒像遇著煞氣那樣亂轉，反而順著雞圈的方向輕輕晃，指標尖泛著層淡白 —— 不是凶煞的黑，是魂體的 “滯氣”。“明宇，撒點艾草粉在雞圈周圍，別靠太近，先看看雞的反應。” 林栩遞過艾草粉，馬明宇趕緊拆開紙包，小心翼翼往柵欄外撒，粉末落在草葉上，沒冒白煙，可圈裡的雞卻突然炸了毛，撲騰著往牆角擠，大公雞甚至發出 “咯咯” 的哀鳴，像見了啥可怕的東西。

“不對，” 常仙的聲音突然清晰，“魂體在雞圈的地基裡，跟老松木纏在一塊兒了，你讓老太太說說，當年搭雞圈的時候，有沒有埋過啥東西？” 林栩把話傳給王阿婆，老太太愣了愣，拍著大腿想了半天：“好像…… 好像埋過俺家丫頭的銀簪！那年丫頭五歲，丟了銀簪哭了三天，老頭子說‘埋在雞圈底下，讓雞給看著，丟不了’，後來丫頭嫁去外地，這事兒就忘了！”

馬明宇眼睛一亮，趕緊翻筆記本：“‘舊物藏魂’！爺爺筆記裡寫過，貼身物件埋久了，會沾著主人的‘念氣’，要是主人有未了的心願，念氣就會纏在物件上，擾著周圍的活物！” 他說著，還想往雞圈裡湊，被林栩拉住：“先別急，銀簪埋了二十多年，念氣早跟松木長在一塊兒了，硬挖會驚著魂體，得先引它出來。”

林栩讓王阿婆找了塊丫頭小時候穿的碎花布，又從布包裡掏出個小小的布偶 —— 是之前幫藍秀姑娘時剩下的，還帶著點艾草香。她把碎花布裹在布偶上，放在雞圈門口，再用硃砂在布偶周圍畫了個小圈：“明宇，你蹲在圈外搖醒魂鈴，節奏慢些，像哄小孩睡覺那樣，我來跟魂體說說話。”

馬明宇握著醒魂鈴，指尖有點抖，鈴響剛起，雞圈裡的大公雞突然抬起頭，朝著布偶的方向 “喔 ——” 地叫了一聲，聲音不再哀鳴，反而帶著點委屈。林栩慢慢蹲下來，對著布偶輕聲說：“姑娘，我們知道你在找銀簪，王阿婆也想把簪子還給你，別嚇著雞了，出來說說好不好？”

話音剛落，布偶上的碎花布突然輕輕動了下，像有風吹過，可週圍的草葉明明沒晃。銅羅盤的指標 “嗡” 地轉了圈，指向雞圈西南角的地基 —— 那裡的松木柱比別的粗些，柱根處的泥土泛著點淡黑，正是魂體聚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