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深秋,連王府的朱漆大門都透著幾分貴氣。魏王府坐落於長安城東的繁華地段,門前兩座漢白玉石獅威風凜凜,門楣上懸掛的 “魏王府” 匾額,用金線勾勒邊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李逸站在府門前,望著這座比尋常王府大出一倍的宅邸,心中早已瞭然 —— 李泰此次以 “探討海上貿易” 為由設宴,絕非單純的公務交流,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拉攏。
“李侍郎,魏王殿下已在府內等候,請隨我來。” 王府的管家身著青色長袍,態度恭敬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引著李逸穿過層層庭院。沿途的景緻奢華得令人咋舌:庭院中央的水池裡養著罕見的紅錦鯉,池邊的假山上綴著夜明珠,夜晚會發出柔和的光芒;走廊兩側的架子上,擺放著來自西域的琉璃器皿、天竺的象牙雕刻、大食的黃金飾品,每一件都價值連城;甚至連引路的侍女,都身著繡著金線的絲綢長裙,與尋常官員府中的粗布侍女截然不同。
李逸心中愈發警惕。自退朝後蘇定方提醒他提防黨爭以來,他便刻意與太子、魏王兩派保持距離,可李泰顯然不願放過他 —— 作為朝堂上炙手可熱的 “實權派”,他掌管的戶部與民生改革成果,正是李泰爭奪皇位時最需要的 “助力”。
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便來到王府的後花園。花園內早已擺好了宴席,一張紫檀木長桌放在涼亭下,桌上鋪著白色的絲綢桌布,擺放著青瓷餐具與銀質酒壺。李泰身著紫色親王袍,正坐在涼亭內品茶,見李逸到來,立刻起身笑著迎上前:“李侍郎,久等了!快請坐,我特意讓人備了你最愛的江南碧螺春。”
李逸躬身行禮:“魏王殿下客氣了,臣不敢當。”
兩人分主賓落座,侍女們陸續端上菜餚 —— 清蒸鱸魚來自江南太湖,烤羊腿選自西域草原,就連餐後的水果,都是剛從大食運來的椰棗與無花果,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如同藝術品。李泰頻頻給李逸夾菜、斟酒,口中說著客套話,卻絕口不提 “海上貿易” 的事,反而不斷誇讚李逸的功績。
“李侍郎,你可知如今長安百姓都如何稱讚你?” 李泰舉起酒杯,眼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江南百姓說,若沒有你推行的‘以工抵稅’,他們去年洪澇後便要流離失所;西域商人說,若沒有你恢復商路、設立民生服務點,他們的貨物便無法順利運到長安;甚至連父皇都常對我說,你是大唐的‘經濟支柱’,鹽鐵改革穩定了民生,海上貿易充實了國庫,若沒有你,大唐的經濟怎能有今日之盛?”
這番話看似是誇讚,實則是在暗示李逸的 “重要性”,為後續的拉攏鋪墊。李逸心中清楚,卻只是謙遜地回應:“魏王殿下過譽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分內之事,離不開陛下的信任、同僚的協助,更離不開百姓的支援。若沒有陛下批准鹽鐵改革、設立市舶司分司,若沒有蘇將軍、魏御史等同僚的配合,若沒有百姓的理解與參與,僅憑臣一人,絕不可能取得今日的成果。”
李泰見李逸態度謙遜,不卑不亢,便不再迂迴,放下酒杯,屏退了周圍的侍女與管家。涼亭內只剩下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李泰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帶著十足的誘惑力:“李侍郎,你我相識多年,我深知你的才幹與抱負。如今父皇年邁,身體日漸衰弱,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急需有能者支撐大局。我若他日能繼承大統,定以你為‘尚書僕射’,總領朝政,讓你掌管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中的戶部與工部,有更大的舞臺推行你的民生改革 —— 你想要完善鹽鐵監管,我便撥款支援;你想要擴充套件海上貿易,我便讓水師全力配合;你想要擴大逸品學院的規模,我便下旨讓各州府推薦人才。如此一來,你的改革抱負,定能盡數實現,你也能成為大唐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名留青史,豈不美哉?”
尚書僕射!這個職位如同驚雷般在涼亭內炸響。在唐朝的官制中,尚書僕射是尚書省的最高長官,與中書令、侍中並稱 “宰相”,總領全國行政事務,是無數官員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位。李泰丟擲如此豐厚的條件,足以讓任何有野心的官員心動 —— 不僅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還能獲得推行改革的 “尚方寶劍”,實現自己的抱負。
李泰看著李逸,眼中滿是自信。他以為,李逸即便再專注民生,也無法拒絕 “尚書僕射” 的誘惑 —— 畢竟,只有手握權力,才能真正推動改革,這是所有官員都明白的道理。
然而,李逸卻緩緩起身,再次躬身行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魏王殿下的好意,臣心領了。但臣自入仕以來,唯一的志向便是推動民生改革,讓百姓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而非追求高官厚祿、權力地位。如今江南的鹽鐵監管還存在漏洞,部分鹽場仍有私鹽販賣;海上貿易的市舶司分司雖在廣州、泉州設立,卻尚未擴充套件到揚州、明州,無法覆蓋整個東南沿海;逸品學院的人才培養剛起步,農科、工科的畢業生還未大規模派往各地…… 這些事都關乎百姓生計,需要臣投入全部精力去解決,臣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參與黨爭,更無心追求‘尚書僕射’的高位。”
李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的自信漸漸被驚訝取代,隨即又轉為不悅。他沒想到,自己丟擲如此誘人的條件,李逸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李侍郎,你可知拒絕我,意味著什麼?” 李泰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威脅,“如今朝堂派系分明,你若不站在我這邊,將來太子登基,以他的仁厚,或許不會為難你,但他身邊的老臣,未必會容你繼續掌管戶部、推行改革 —— 你的改革成果,很可能會在一夜之間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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