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鑷子夾起第三塊解凍的鼠肉時，玻璃飼養箱裡的青黛突然立起上半身。通體翠綠的鱗片在暖光燈下泛著熒光，像極了老巷牆頭上的爬山虎，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鑷子，吐信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倍。

“急什麼？今天給你加了鈣粉，補補身子。”林硯笑著把鼠肉放進飼養箱，指尖剛碰到箱壁，青黛就像一道綠閃電般竄過來，卻在離他指尖一釐米的地方停下，溫順地叼走鼠肉，蜷回加熱墊上慢慢吞嚥。

這是“靈蛇居”開張的第五年。作為老巷裡唯一一家爬寵店，林硯的店從不賣稀奇古怪的異寵，只收養和救助受傷的蛇類——有被車軋斷尾巴的黑眉錦蛇，有被小朋友用石頭砸傷的赤練蛇，還有這條通人性的竹葉青“青黛”，是他三年前在老巷的廢院裡撿到的，當時它渾身是傷，尾巴斷了一截，卻在林硯靠近時，沒有像其他竹葉青那樣攻擊，反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林老闆，又在餵你那寶貝青蛇呢？”巷口雜貨鋪的李叔探頭進來，手裡拿著瓶冰鎮可樂，“今天城管來查了，說你這店養‘毒蛇’，不符合規定，讓你趕緊處理掉。”

林硯的心沉了沉。青黛是竹葉青，屬於劇毒蛇類，雖然他有合法的飼養許可證，可老巷裡的居民大多怕蛇，總有人舉報。“我有許可證，他們沒理由讓我處理。”他嘴上說著，卻下意識地看了眼青黛——它似乎聽懂了，停止吞嚥，抬頭看向門口，尾巴輕輕拍打著加熱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李叔嘆了口氣，把可樂放在櫃檯上：“你這孩子，就是太軸。老巷裡誰不知道你喜歡蛇，可喜歡歸喜歡，這竹葉青畢竟有毒，萬一跑出去傷了人，你擔得起責任嗎？”

林硯沒說話。他知道李叔是好意，可沒人知道，青黛對他來說，不是寵物，是家人。他想起十歲那年，在老巷的廢院裡迷路，被一條野蛇咬傷腳踝，疼得滿地打滾，是一條和青黛一模一樣的翠綠竹葉青，引著奶奶找到了他。從那以後，他就對蛇有了特殊的感情，總覺得它們不是冷血動物，只是不擅長表達溫柔。

那天下午，林硯關了店門，帶著青黛去了老巷深處的奶奶家。奶奶的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椿樹，樹下有個石磨，磨盤上刻著小小的蛇形圖案——這是林家的傳家寶，奶奶說，他們家世代是“蛇語者”，能和蛇溝通，守護著老巷裡的蛇靈。

“奶奶，城管要我處理青黛。”林硯把青黛放在石磨上，青黛立刻蜷成一團，腦袋靠在磨盤的蛇形圖案上，像找到了歸宿。

奶奶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個蛇形玉佩，玉佩的顏色和青黛的鱗片一模一樣。“青黛不是普通的蛇，”奶奶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椿樹葉，“它是老巷蛇靈的化身，你十歲那年救你的，就是它的前身。”

林硯愣住了：“蛇靈？奶奶，您以前不是說，救我的是普通的竹葉青嗎？”

“那是怕你害怕。”奶奶把玉佩遞給青黛，青黛用腦袋蹭了蹭玉佩，玉佩突然發出淡淡的綠光，“我們林家世代守護老巷的蛇靈，蛇靈能感知老巷的安危，保佑這裡的居民。青黛這次受傷，是因為老巷的地下管道被挖破，破壞了蛇靈的棲息地，它去阻止，才被工人打傷的。”

林硯想起三年前撿到青黛時，老巷確實在挖地下管道，當時還發生過塌方，壓垮了廢院的圍牆。他終於明白，青黛為什麼對他那麼親近，為什麼能聽懂他的話——它知道，他是林家的人，是它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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