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好疼……”孩子眼裡的灰翳散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尖利，卻不再空洞，像一把生鏽的刀終於刮開了蒙塵的銅鑼，震得祝九鴉耳膜微顫。

祝九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沒看容玄那略帶詫異的眼神，自顧自地往前走：“別這麼看我。名字燒了，記憶總得留著。不然這滿城的人，不都成了沒根的野鬼了？”她說話時，指尖殘留的積水在冷風裡迅速蒸發，留下一道微鹹的涼意，像一道未愈的舊疤。

容玄斂去眼底的神色，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地宮入口處，一扇高逾數丈的巨門擋住了去路。

那門不是石頭做的，也不是青銅鑄的，而是由萬根白森森的人骨嚴絲合縫地嵌合而成——骨面泛著陳年屍蠟的油膩光澤，指骨搭指骨，肋骨疊肋骨，顱骨作門楣，每一道縫隙裡都填著暗褐色的、早已板結的乾涸血痂；風從骨隙間穿過，發出嗚嗚咽咽的哨音，忽高忽低，竟似無數人在齊聲誦經，又似瀕死者最後的抽氣。

每一根骨頭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那是歷代帝王為了鎮壓底下的東西，強行讓高僧道首日夜誦經留下的“功德”——硃砂早已褪成褐斑，墨跡暈染如淚痕，可當祝九鴉目光掃過，那些字跡竟在她視網膜上灼燒起來，燙得她眼前一黑，耳中炸開一聲梵唱殘響，濃烈的血腥氣直衝天靈蓋。

“嘔——”她嫌棄地往旁邊吐了一口血沫，血珠濺在青磚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暗紅，邊緣微微卷曲，像一朵驟然枯萎的花。

容玄上前，將那塊如指骨般的玉珏按入門心唯一的凹槽——凹槽冰冷刺骨，觸之如握萬載玄冰，而玉珏甫一嵌入，整扇骨門便劇烈震顫起來，骨隙間湧出大量灰白色寒霧，霧中隱約浮現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無聲開合著沒有舌頭的嘴。

祝九鴉沒廢話，抬手咬破舌尖，對著那白骨大門噴出一口混著巫力的精血——血霧離口即燃，化作一道赤金色流火，嗤啦一聲灼穿寒霧；血珠撞上骨面的剎那，整座太廟地基猛地一沉，彷彿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血霧觸及骨門的剎那，原本死寂的太廟深處，竟然響起了一聲極其尖銳、如同初生嬰孩啼哭般的慘叫——那聲音高頻刺耳，震得人耳膜撕裂般劇痛，祝九鴉眼角瞬間沁出血絲；容玄耳後青筋暴起，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是初代巫主留下的認主禁制，唯有最純粹的巫血，才能撬動這沉睡了千年的機關。

嘎吱——

沉重的摩擦聲在大殿內迴盪，不是金屬刮擦，而是萬根骨骼彼此錯位、碾磨、斷裂又強行咬合的瘮人聲響，聽得人牙酸骨軟，頭皮陣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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