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父親舊案與王擎蒼邊關罪行之間的聯絡梳理清晰後,陸明淵心中那股沉鬱多年的塊壘,彷彿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透入一絲昭雪的光亮。然而,隨之而來的並非是輕鬆,而是更深的緊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無形巨網籠罩的壓抑感。靖王這條潛藏在帝國肌體深處的毒蛇,其獠牙竟在多年前就已噬咬過他的家庭,如今更是將毒液蔓延至邊關,危及社稷。
這種跨越時空的勾連,讓他夜不能寐。
又是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書房內燭火孤燃,窗外月色清冷。陸明淵沒有繼續翻閱那些令人心潮起伏的卷宗,而是從貼身的暗袋中,取出了一個用明黃色軟綢仔細包裹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軟綢,露出了裡面的東西——那是半塊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觸手生溫,乃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但吸引人的並非其材質,而是其上的雕工。玉佩呈不規則的斷裂狀,邊緣參差,顯然原本是完整的一塊,後被人生生摔斷。殘存的部分,雕刻著極其精細、栩栩如生的龍紋!那龍並非張牙舞爪的蟠龍,而是隱於雲紋之中,探出半首,龍睛以極其細微的墨色玉髓點綴,雖僅半塊,卻依然能感受到一種內斂而尊貴的磅礴氣勢,絕非尋常官宦人家所能擁有。
這半塊龍紋玉佩,是父親陸文昭蒙冤入獄前,最後一次回家省親時,悄悄塞給當時尚且年少的陸明淵的。父親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複雜難言,有擔憂,有決絕,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託付。隨後不久,父親便銀鐺入獄,這半塊玉佩,便成了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也是一個沉甸甸的、至今未解的謎團。
多年來,陸明淵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取出這半塊玉佩,反覆摩挲,試圖從中讀出父親未能言明的資訊。它從何而來?為何是龍紋?另外半塊又在何處?父親在最後時刻將此物交給他,究竟是何用意?這玉佩與他調查的軍械案,又有何關聯?
以往,這一切都如同迷霧。但今夜,在串聯起父親舊案與靖王謀逆的線索後,再看這半塊龍紋玉佩,陸明淵的心頭猛地劃過一道閃電!
龍紋!五爪為龍,四爪為蟒,此乃皇室與藩王才能使用的紋飾!父親一個區區五品兵部主事,為何會有雕刻如此精美、氣勢非凡的龍紋玉佩?而且只是半塊?
一個大膽得令他心跳幾乎停止的猜測浮上心頭——這玉佩,莫非並非父親所有,而是他當年查案時,無意中得到的、關乎幕後黑手的證物?!因為涉及皇室或藩王,太過駭人聽聞,父親才不敢明言,只能以此隱晦示警?甚至……這玉佩本身,就是來自靖王府?是某種信物,或是某個關鍵環節的憑證?
他想起蘇墨白提到的、那枚刻有盤踞猛獸徽記的令牌。猛獸雖兇,終究是“獸”,而自己手中的,卻是“龍”!這其間代表的身份與層級,天差地別!難道父親當年,已經觸碰到了比王擎蒼、比那“幽先生”更高層級的核心?
陸明淵的手指微微顫抖,輕輕撫過玉佩上那冰冷的龍鱗紋路,彷彿能感受到父親當年發現此物時的驚心動魄。父親一定是意識到了此物牽扯的巨大幹系,才將其藏起,並在最後時刻交給自己,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憑藉此物,揭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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