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中學教師辦公室的空氣，對於此刻的林遠而言，依舊帶著消毒水和失敗混合的陳腐氣味。那場公開處刑般的評課會餘威尚在，王主任“脫胎換骨”的緊箍咒言猶在耳，李浩憤然摔門而去的背影和那張寫著“吵死了”的冰冷紙條，像兩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口。

週五下午兩點，啟明星科技的面試。

那是他唯一的逃生艙船票。

他本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鬼地方。辭職信已經在抽屜裡躺了大半頁，只差一個簽名和最後的決心。他本該利用這最後的幾天，瘋狂刷面經，演練自我介紹，而不是坐在這裡，像個傻子一樣，對著7班那群讓他生不如死的小祖宗發呆。

可偏偏，他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李浩護住張曉時兇狠又堅定的眼神，回放著那張怨氣沖天的“吵死了”紙條，回放著陳小雨在便利店燈光下畫畫時那瞬間生動的側臉……這些碎片，像一個個頑固的問號，死死拽住了他逃離的腳步。

“吵死了……”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他們到底在“吵”什麼？除了課堂上的噪音，還有什麼更深的東西，是他們無法忍受的喧囂？

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水底悄然升起的氣泡，浮現在林遠一片混亂的思緒裡：也許……在給他們判死刑之前，在狼狽逃離之前，他應該……看看？不是看他們課堂上的“罪狀”，而是看看……他們原本的樣子？

這個念頭如此微弱，卻又如此頑固。它像一根細小的藤蔓，纏住了他想要立刻簽下辭職信的手。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把那封未完成的辭職信用力塞回了抽屜最深處。

觀察。

像一個蹩腳的間諜，或者一個剛入行的私家偵探。

課間十分鐘：走廊裡的“情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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