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塵那一聲沙啞的“好”，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雜貨鋪凝滯的空氣裡漾開了一圈無聲的漣漪。老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蘇小婉則感到心臟猛地一跳，既有對未知的恐懼，更有一種終於不再是旁觀者的、混雜著忐忑的激動。

計劃刻不容緩。趁著夜色最深、廢墟活動最少的時刻，三人悄然離開了雜貨鋪。

老周在前引路，他對這片廢墟的熟悉程度遠超常人，總能找到最隱蔽、最安全的路徑。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那根硬木手杖點地的節奏，卻比平時快了幾分，透露出內心的緊迫。李落塵沉默地跟在後面，灰白的長髮在夜風中拂動，身影融入陰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重新凝聚起些許焦點的眼睛，在黑暗中偶爾閃過鷹隼般的銳利光澤。蘇小婉緊跟在最後，努力跟上兩人的速度，呼吸因為緊張和疾走而略顯急促。她緊緊攥著衣角，指尖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強迫自己記住走過的每一個拐角，每一處掩體。

他們沒有前往戍衛軍把守的任何入口，而是繞到了聚居點最邊緣，一片幾乎被瓦礫徹底掩埋的區域。這裡曾經是舊時代地鐵系統的一個通風井兼緊急出口，如今只剩下一截扭曲變形的鋼筋梯子，從地面裂口延伸向下，沒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潮溼的黴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陰冷氣息。

“就是這裡了。”老周停下腳步，用手杖敲了敲那截鏽跡斑斑的梯子，發出沉悶的聲響，“下面就是舊軌道交通網的維護層。記住，下去之後，跟緊我，任何一點異常的光、聲音或者氣味，都可能意味著危險。那裡廢棄太久，什麼都可能發生。”他的目光尤其嚴肅地看向蘇小婉，“小婉，跟緊，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保持冷靜，不要發出不必要的聲響。”

蘇小用用力點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她知道，在這裡，她的F級天賦“微光感知”（僅僅能讓她在絕對黑暗中勉強看清自己手掌的輪廓）幾乎毫無用處，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謹慎和服從。

李落塵沒有言語，他走到裂口邊緣，向下望去。黑暗如同實質的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線，只有從裂口透下的微弱星光，在梯子上方几步的距離內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一股更濃郁的、混雜著陳腐與某種異常能量殘留的氣息，從下方湧上來，讓他微微蹙眉。這氣息，與他記憶中某些被深淵輕微汙染的區域有些相似，卻又更加……複雜和隱晦。

“我先下。”老周說著，單手握住冰冷的梯槓，動作出人意料的敏捷，幾下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有手杖偶爾輕點梯槓的聲音傳來，作為引導。

李落塵看了一眼蘇小婉，示意她跟上。蘇小婉咬了咬牙，學著老周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抓住冰冷的、佈滿鏽垢的梯子，一步步向下攀爬。梯子很滑，她的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鏽跡磨得生疼，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方的黑暗彷彿一張巨口，隨時會將她吞噬。

李落塵最後一個下去，他下降的速度很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井壁和下方的黑暗，身體始終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發力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五年來的第一次主動涉險，沉寂的力量在體內緩慢流轉，帶來的不是暢快，而是經絡隱隱的刺痛和心湖下暗流洶湧的反噬感。但他強行壓制著這一切，注意力高度集中。

垂直下降了近二十米，腳終於觸到了堅實的地面。這裡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管道連線處，空氣更加汙濁，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不知名的汙漬。老周已經點燃了一盞小巧的、用靈能驅動的行動式提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可以看到四周是佈滿管道和廢棄線纜的混凝土牆壁，向前後延伸的通道則隱沒在更深的黑暗裡。

“這邊。”老周辨別了一下方向，指向左側一條相對寬闊的通道。通道頂部有殘破的照明燈罩，但早已失去了功能。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汙漬和某種像是苔蘚卻又顏色暗沉的附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