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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鉅子: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78章 刑措幾乎可不用(1)

早春二月,寒意未消,但泥土中已悄然萌動著勃勃生機。郡府決曹掾史趙文再次來訪李斯,這一次,他帶來的不再是記錄案件數量的簡牘,而是一份更為詳盡的年度《刑獄匯要》。在書房那盞搖曳的油燈下,趙文指著文書上的幾處關鍵資料,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興奮,向李斯彙報著一個更為驚人的現象——在帝國部分治理優異的郡縣,尤其是關中內史等核心區域,“刑措幾乎可不用”!

“恩師請看,”趙文的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點在記錄“重案要案”的那一列數字上,“去歲一年,內史所轄各縣,上報至郡府,需動用‘肉刑’(如黥面、劓鼻、刖足、宮刑)或‘死刑’的重大惡性案件,總計竟不足十起!而需要判處‘作刑’(服勞役)的普通刑事案件,數量也大幅縮減,較之三年前,竟減少了近七成!許多縣獄,如今囚犯寥寥,獄吏清閒,以至於部分郡縣已開始奏請朝廷,欲裁撤冗餘的獄卒編制,將部分作刑囚犯轉用於官營作坊或大型水利工程,以充勞力,竟也綽綽有餘。”

李斯接過那捲沉甸甸的文書,就著昏黃而穩定的燈光,仔細審閱著那些用嚴謹隸書書寫的、看似枯燥卻極具說服力的數字。他的目光在“死刑”、“肉刑”等欄目下停留許久,那裡的數字確實低得驚人,甚至顯得有些“冷清”。他深知,在過去的年代,僅都城咸陽一地的死刑案件,恐怕一月就不止此數。即便是始皇帝統一後、法網嚴密的時期,各郡縣上報的刑獄文書也總是厚厚一疊,何曾有過如此“清淡”的光景?

“刑措”,泛指刑罰措施。所謂“刑措幾乎可不用”,並非指法律被廢除,法典高懸,其威嚴仍在,而是指社會秩序達到一種高度和諧、近乎“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狀態,犯罪行為減少到極低的程度,使得那些斷人肢體、奪人性命的嚴厲刑罰手段,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用武之地。這是法家先賢商鞅、韓非都曾描繪過的理想治世圖景,亦是儒家典籍中“必也使無訟乎”的至高境界。

“可知具體情形?各地獄訟清簡至此,民間風氣究竟如何?”李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需要更具體、更生動的畫面來理解這冰冷的數字背後所蘊含的深刻社會變遷。

趙文顯然有備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描述道:“學生去歲曾隨郡守巡視各縣。在一些往年治安不佳、盜匪時有出沒的縣邑,如今縣獄之中,常見者多為一些因田埂地界爭執、違反市規(如缺斤短兩、佔道經營)或未能按期完成徭役的輕犯,稍加懲戒或訓導便可釋放。關押重刑犯的囚室大多空置,蛛網塵封,鎖鑰都已鏽跡斑斑。甚至有縣令半開玩笑地對學生言道,如今升堂問案,多為調解鄉鄰間雞毛蒜皮的瑣事,審理契據錢債糾紛,昔日那種需要動刑拷問、牽連甚廣的人命官司、惡性盜劫案,一年也難得遇上幾樁,以至於縣中老吏都感嘆‘刀筆生疏’矣。”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具象徵意義的細節:“更有甚者,一些地方的‘亭卒’(負責基層治安、追捕盜賊的吏員),如今的主要職責已從昔日提刀持戟、晝夜追捕盜匪,悄然轉向了巡夜報時、檢查火禁、協助三老調解民間糾紛、甚至向鄉民宣傳講解朝廷新政律令。他們隨身佩戴的環首刀,很多時候更像是一種彰顯威儀的儀仗,而非格鬥廝殺的兇器。學生親眼所見,有亭卒在集市中扶起跌倒的老者,其態甚恭,與民秋毫無犯。”

李斯靜靜地聽著,花白的眉毛微微聳動,腦海中隨著趙文的描述,清晰地勾勒出那些空蕩陰冷的囚室、因案牘清閒而得以讀書習字的獄吏、職能悄然從“懲惡”向“維護”轉變的亭卒……這些生動具體的細節,共同拼湊出一幅“刑措不用、獄訟幾息”的太平景象。這意味著,法律的存在,其威嚴固然是基石,但更理想的狀態是,它更多地是作為一種潛在的威懾和最終的保障,而非常規的、頻繁使用的治理手段。社會秩序的維護,在更大程度上依賴於民眾普遍的知法守法、內在的道德約束、有效的基層調解機制以及相對公平的社會環境。

他不由想起商鞅變法之初“棄灰於道者黥”的嚴刑峻法,想起始皇時代因徭役繁重、法令嚴苛而“赭衣塞路,囹圔成市”的慘狀。對比今日,雖不能說已完全達到了儒家理想中“刑錯不用”四十年的至高境界,但“幾乎可不用”這五個字,已然是亙古未有的治世奇蹟!這背後,是“以法為教,以吏為師”數十載推行下“人人知法”所帶來的預防作用,是“選賢任能”考核制度帶來的吏治逐步改善,更是“與民休息”政策持續推行所創造的安定、溫飽環境,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結果。

“此非天降祥瑞,實乃人事之功也。”李斯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感慨,有成就,有欣慰,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他畢生致力於構建和推行的“以法治國”體系,其最高理想,或許並非以刑殺立威,使人畏懼而不敢犯,而是希望透過建立一套相對公正、明晰且能被廣泛知曉和認同的規則體系,教化民眾,規範官吏,最終達到“天下晏然,刑措不用”的境地,實現真正的長治久安。如今,在他生命的暮年,竟然能親眼看到這一理想在帝國最為核心的區域露出如此清晰、如此令人振奮的曙光,這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大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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