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委員會的原則性透過，為研究院贏得了一張進入寰宇核心網路腹地的“臨時通行證”。但這張通行證附帶著嚴格的條件和無數雙審視的眼睛。驗證必須在不影響現有業務正常執行的前提下進行，監測點的部署範圍、資料採集的粒度、甚至分析演算法的執行優先順序，都受到了嚴格的限制。周勉那邊雖然暫時偃旗息鼓，但林姝清楚，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次驗證，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被放大為攻擊的藉口。

驗證任務落到了吳鋒團隊和那位負責系統整合的工程師身上。他們選擇的目標，是寰宇全球骨幹網中一個負載最重、拓撲結構也最複雜的核心節點。這裡的資料洪流瞬息萬變，故障與擁堵時有發生，是檢驗其理論預測的絕佳“試驗場”。

部署過程本身，就是一場與現有體系慣性的博弈。為了安裝那些特製的、用於高精度採集特定網路流量和能耗波動資料的微型探針，他們需要與網路運維團隊進行無數輪的溝通、申請、測試，確保不會引入任何新的不穩定因素。每一次微小的配置變更，都需要層層審批，流程緩慢得令人心焦。

那位系統整合工程師幾乎住在了資料中心，與運維人員軟磨硬泡，尋找著在規則縫隙中部署監測點的可能。吳鋒則守在研究院，反覆最佳化著資料分析的演算法流程，確保其能在有限的計算資源和資料許可權下，最高效地捕捉到那個預測中的“特徵模式”。

林姝坐鎮中樞，協調資源，化解衝突，同時承受著來自各方的壓力。程默沒有再直接干預，但林姝能感覺到，他也在密切關注著進展。

時間一天天過去，探針採集的海量原始資料如同渾濁的江水，源源不斷地湧入研究院臨時搭建的分析平臺。初步的、粗糙的資料清洗和視覺化結果，顯示出的只是雜亂無章的噪聲和熟悉的、符合傳統路由理論規律的波動曲線。看不到任何“截然不同”的跡象。

團隊內部的焦慮感再次上升。連那位拓撲學博士也開始懷疑，他們的理論是否過於理想化，以至於在粗糙、混亂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也許……我們的模型還是太簡化了？”一次深夜的資料覆盤會上，一位年輕研究員忍不住提出，“現實網路的複雜性，可能遠遠超出了我們模型的假設邊界。”

吳鋒盯著螢幕上那條看似平凡的能耗曲線，眉頭緊鎖，沒有立刻反駁。他知道，科學探索中，失敗是常態。但他內心深處，仍然有一種直覺在低語，告訴他們方向沒有錯。

“再仔細看看。”吳鋒的聲音有些沙啞，“聚焦在我們預測的那個關鍵指標上——突發流量衝擊後，系統恢復到穩定低能耗狀態的速度和路徑。不要只看平均值，看分佈，看尾部特徵。”

他們調整了分析策略，不再追求一目瞭然的“奇蹟”，而是像考古學家一樣，在資料的泥沙中，仔細篩找那些可能被淹沒的、異常的“陶片”。

又是幾天不眠不休的挖掘。

轉機，出現在一個週六的凌晨。分析平臺自動觸發了一條低機率警報——在處理一批發生在週四下午的、因某個熱門應用短暫活動導致的區域性流量突發資料時，演算法識別出了一段持續僅數百毫秒的、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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