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監督所：“餐飲服務許可、生活飲用水衛生、汙水排放……這些都要達標！”

每一個部門，都是一道關卡；每一個公章，都像一座大山。顧大海兜裡揣著顧安熬夜幫他整理出來的、從網上查到的各種政策條文摘要（列印在一張張作業本紙上），笨拙地跟工作人員解釋、懇求。他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在辦公室門口一等就是半天，學會了把“同志”、“領導”、“拜託”、“請多支援”掛在嘴邊。

一次，在消防大隊門口等了整整一上午，好不容易輪到他，負責審查的參謀只看了一眼他帶來的、顧安自己手繪的、標註了疏散通道和滅火器位置的草圖，就哭笑不得地扔了回來：“大叔，你這畫的啥？小孩塗鴉呢？我們要的是有資質單位蓋章的藍圖！”

顧大海臉上火辣辣的，拿著那張被揉皺的草圖走出大門，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心裡堵得發慌。他摸出旱菸袋，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那一刻，他真想撂挑子不幹了。這跑斷腿、磨破嘴、看盡臉色的活計，太難了！

可一想到村裡那四個堅實的水泥墩子，想到顧安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想到鄉親們期盼的目光，他又咬著牙站了起來。他想起顧安給他打氣時說的話：“大海叔，咱這是給村裡辦好事！好事多磨！國家現在鼓勵鄉村旅遊，政策是支援的！咱只要按規矩來，總能辦成！” 對，按規矩來！他拍拍屁股上的灰，蹬上腳踏車，又朝著下一個部門蹬去。

三、飯桌邊的“錢袋子”

圖紙在磕磕絆絆地推進（顧大海最終咬牙拿出了一部分農家樂的積蓄，預付了設計院一筆費用，請他們基於顧安找到的“引子”深化設計），審批在艱難地推進（雖然一個章沒蓋下來，但幾個部門的口風似乎鬆動了一些）。而最現實的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了顧有田的心頭——錢！

建民宿不是搭雞窩。設計費、建材費（鋼筋、水泥、磚瓦、木料）、人工費（專業施工隊和本村幫工）、各種裝置採購費……顧有田拿著顧安根據設計院初步估算列出的清單，手都在抖。那是一個對顧家坡來說，近乎天文數字的金額。

“開大會！必須開大會！”顧有田拍板。這次會議，地點放在了農家樂生意最好的週末晚上，就在已經打烊、收拾乾淨的“玉帶河農家菜”大堂裡。長條凳圍了好幾圈，坐滿了村裡的當家人，空氣中還瀰漫著飯菜的餘香和煙味。

顧有田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老少爺們兒！今天把大家夥兒請來，就為一件事——安子和大海他們折騰的民宿，地基打好了，圖紙也快弄利索了（雖然章還沒跑下來），現在，到了咱們往裡砸‘真金白銀’的時候了！”

他拿起顧安列的那張清單，抖了抖：“錢！需要很多錢！初步算下來，把第一期幾棟小樓建起來，裡裡外外弄好，至少得這個數！”他報出了一個讓滿屋子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短暫的死寂後，角落裡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濃重的質疑和不滿：“有田叔！不是我說，這錢也太多了吧？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說話的是沈老三，村裡有名的“保守派”，平時就愛嘀咕。他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安子是個娃娃，腦子活絡是好，可這民宿是啥？誰見過？城裡人真願意跑咱這窮鄉僻壤來住？萬一賠了，這錢不就打水漂了？家家戶戶的血汗錢吶！有這錢，不如給各家修修房子，買幾頭豬養養實在！”

沈老三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立刻激起了漣漪。不少人交頭接耳，臉上都露出了猶豫和擔憂的神色。是啊，風險太大了。民宿？聽著就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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