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帶駭客巢穴外,汙濁的空氣似乎比裡面更加令人窒息。抗生素正在林黯的血管中奔流,與感染激烈交戰,帶來一陣陣忽冷忽熱的戰慄和更深的虛弱感。傷口處重新包紮後,尖銳的疼痛被一種麻木的鈍痛取代,但每一次心跳仍能清晰感受到縫合線下的搏動。他扶著潮溼斑駁的磚牆,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將眩暈感壓下去。眼前的世界有些晃動,但意志力如同冰冷的錨,將他牢牢固定在現實。
蘇晚晴緊握著手裡的老舊儲存晶片,彷彿握著通往未知世界的門票,既緊張又充滿一種近乎悲壯的決意。她快速將晶片插入終端的一個物理隔離介面,螢幕亮起,載入著那張模糊的草圖。草圖線條潦草,比例失調,但幾個關鍵的標記點——主入口(可能已封死)、通風豎井、大致的主通道走向——還是能勉強辨認。更重要的是,駭客提到的“非自然震動訊號”和“能量脈衝”,讓這份簡陋的地圖彷彿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能走嗎?”蘇晚晴看著林黯慘白的臉,擔憂地問。
“能。”林黯的回答簡短而肯定。他鬆開扶著牆的手,站直身體,儘管身形有些搖晃。“方向?”
蘇晚晴調出終端的簡易方位指示,結合草圖上的粗略定位:“老街區東南,靠近舊河道乾涸的河床。從這裡過去,大概需要穿過四到五個相對混亂的街區,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里,但實際路徑……” 她看了看周圍迷宮般的巷道和遠處高低錯落、如同怪獸牙齒般參差的建築輪廓,“會很複雜。”
“避開主幹道,避開光源,避開任何看起來有組織活動的區域。”林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左眼的湛藍晶石在昏暗中似乎也黯淡了幾分,“無人機可能還有巡邏。走。”
他再次走在了前面,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彷彿將所有的痛苦和虛弱都轉化成了腳下堅定的力量。蘇晚晴緊隨其後,終端螢幕微光映著她專注的臉,她一邊根據草圖和老街區大致地圖規劃著迂迴路線,一邊警惕地留意著空中和四周的任何異動。
他們穿行在鏽帶最底層的脈絡中。這裡的建築更加破敗,許多已經完全廢棄,窗戶空洞如同盲眼,牆壁上爬滿了溼滑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街道(如果還能稱之為街道的話)上堆積的垃圾和生活廢棄物幾乎將道路淹沒,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化學汙染的混合惡臭。偶爾能看到蜷縮在角落裡的黑影,或聽到緊閉的門扉後傳來的低語和嗚咽,但沒有人出來阻攔或詢問。在這裡,漠然和自保是生存的第一法則。
途中,他們兩次聽到了無人機那獨特的嗡鳴聲從遠處掠過。一次,他們及時躲進了一棟半塌建築的地下室入口;另一次,林黯敏銳地察覺到了空中微弱的光點變化,拉著蘇晚晴緊貼在一面巨大的、印著早已褪色廣告的金屬看板後面,屏息直到聲音遠去。
林黯的體力在快速流失。高燒並未完全退去,冷汗不斷滲出,浸溼了內層的衣物,又被夜風一吹,帶來陣陣寒意。他的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不得不更加依賴聽覺和直覺。蘇晚晴儘可能分擔壓力,主動探路,判斷岔口,並用終端上簡陋的感測器功能探測前方是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生命訊號聚集。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建築更加古老,風格混雜著鏡城建設初期乃至更早年代的痕跡,破損的磚石結構取代了鐵皮和複合材料。街道顯得異常空曠,連流浪漢和拾荒者的痕跡都少了很多,彷彿這裡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或禁忌所籠罩。空氣中那股複合的臭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年的灰塵味和淡淡的、類似臭氧電離後的金屬腥氣。
他們接近“老街區”了。
根據草圖指示,他們需要找到舊河道的痕跡。又繞過一片坍塌了一半的倉庫區,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低於地平線的凹陷地帶。那正是早已乾涸的舊河道,河床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淤泥和叢生的、形態扭曲的耐汙染植物。河道對岸,是一片更加荒涼、如同被時光遺忘的廢墟,低矮、連綿的舊式建築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鬼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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