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德到任第二天，就提出要視察義學。張知府皮笑肉不笑：“林大人真是心繫教化。不過府庫空虛，實在無力多辦啊。”

“下官看過賬冊，”林明德不卑不亢，“去年河間府商稅超收兩成，這些銀子……”

“哎呀，那些都補了往年的虧空。”張知府打斷他，“林大人初來乍到，還是先熟悉熟悉情況。教化之事，不急，不急。”

從知府衙門出來，林明德直接去了城東義學。所謂的義學，其實是一座破敗的祠堂，裡面坐著七八個孩子，先生正打瞌睡。見有官員來，先生慌忙起身，結結巴巴地說些場面話。

林明德沒說什麼，只問了孩子們幾個問題：《三字經》背到哪裡了？《千字文》能寫多少？家裡做什麼營生？

答案讓人心寒。這些孩子大多連《三字經》都背不全，問到家裡情況，有個孩子小聲說：“我爹是張知府家的轎伕。”

走出祠堂，林明德站在街頭。四月的河間，風沙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風沙不在外面，在裡面——在那些麻木的心裡，在那些被利益矇蔽的眼裡。

當晚，他在住處寫了一份詳盡的《河間府興學策》，從選址、聘師、籌款到課程設定，都做了規劃。寫完後已過子時，他推開窗，夜風帶著槐花的香氣吹進來。

忽然想起周維楨的話：“清風雖能拂塵，也可能引火燒身。”

他笑了笑，吹熄了燈。

九、種籽

林明德開始行動。他不再試圖說服張知府，而是直接下鄉。

第一站選在河間府最窮的清水縣。這裡十年九旱，百姓大多不識字。林明德沒帶儀仗，只帶了一個書吏，騎著毛驢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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