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深灰色的工裝穿上身，布料粗糙，版型寬大得能再塞進一個程咬金，胸口那塊寫著“DC-7427”的磁性銘牌更是充滿了流水線的廉價感。李二蛋對著房間裡光潔如鏡的牆壁照了照，活脫脫一個剛被騙進黑心電子廠的應屆生，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現實的妥協。

“唉，想我李二蛋，也曾是程式碼界的弄潮兒，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他哀嘆一聲，掂量著手中那個黃銅外殼、齒輪隱約可見的任務記錄器。這東西沉甸甸的，彷彿裡面禁錮的不是機械，而是他未來無窮無盡的“福報”和債務利息。

房門在身後無聲關閉並重新鎖定。根據記錄器螢幕上那個極其簡略、線條粗糙的電子地圖指引，他像探路的鼴鼠一樣，在迷宮般的純白通道里摸索著，終於成功找到了本層的“初級合作者福利區”。

所謂的食堂，就是一個放大版的自動售貨間，一排排冰冷的金屬桌椅，牆壁上嵌著幾個不斷吐出灰黃、淡綠“風味增強型”營養膏的機器，發出單調的“嗡嗡”聲。唯一的色彩來自角落裡一個小視窗，上面用花體字寫著：“本週靈魂慰藉：秘製合成肉排（限量供應，先到先得，後果自負）”。李二蛋瞥了一眼視窗後面那塊顏色可疑、紋理像是人造大理石的“肉排”，果斷打消了嘗試的念頭。

公共休息區更是乏善可陳，幾把硬度堪比他房間床鋪的椅子，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論持久戰（債務篇）》、《能量守恆與你的還款計劃》、《時鐘塔內部規章摘要（第109版）》等讓人看一眼就昏昏欲睡的讀物。他百無聊賴地翻找，終於在一本《跨位面物種審美差異研究》的夾頁裡，找到了一張被遺棄的、畫著潦草魔法陣和疑似罵人話的草稿紙，這算是他“放風”期間唯一的、帶著一絲叛逆色彩的收穫。

短暫的、毫無樂趣可言的自由活動時間結束，任務記錄器發出了持續且令人心煩的“嗡嗡”震動，螢幕閃爍著“出發倒計時”的紅字。

在指定的、看起來像是貨物出口的通道前，他見到了等候的同伴。周晴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便裝，精神看起來不錯；程咬金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只是對李二蛋的工裝投來了毫不掩飾的同情目光；丫蛋好奇地踮著腳，試圖看清記錄器螢幕；大白則用鼻子嗅著空氣中陌生的氣味，喉嚨裡發出代表不安的咕嚕聲。

“二蛋兄，你這身……新行頭，”程咬金努力組織著語言，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李二蛋的肩膀，“頗、頗有些……返璞歸真之氣概！”

李二蛋扯了扯嘴角：“程大哥，下次你還是直接說我像要飯的算了。”

周晴抿嘴壓下笑意，迅速進入狀態：“好了，閒話少說。任務簡報都確認過了。目標，南華克區，‘繆斯之眼’私人美術館。時鐘塔監測到那裡近期出現了異常的、持續增強的‘藝術共鳴’精神波動，範圍目前侷限於館內，懷疑與未被記錄的碎片特性有關。我們是先遣調查小組，任務是確認異常性質，評估風險，初步定位源頭。記住，非必要不衝突，儘量避免引起普通民眾注意。”

他們登上一輛外表其貌不揚、內部卻經過空間拓展和技術強化的黑色廂車。車內氣氛沉悶，開車的是一位如同機器人般沉默的“秩序之光”外圍成員，全程無交流，只是精準地將他們送到了距離美術館一個街區外的隱蔽地點。

車廂內，李二蛋反覆檢視著記錄器上顯示的任務詳情，那個刺眼的“極低（相對時鐘塔標準）”難度評級，像是一根不斷撩撥他神經的羽毛，讓他坐立難安。

“系統，啟動深度掃描模式，給我把那個美術館裡裡外外扒一遍，看看有沒有藏著什麼‘驚喜大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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