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終於在樓船駛出那片險峻水道後漸漸停歇，烏雲裂開縫隙，漏下幾縷慘淡天光，映照著水汽蒸騰、一片狼藉的河面與船隻。樓船多處受損，水手們正忙著修補堵漏，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與雨後的土腥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與對船樓三層那道身影的深深敬畏。

蘇婉在王嬤嬤的攙扶下走上甲板，望著船舷上深深的刀痕與箭孔，以及遠處河面上那兩片突兀的、空蕩蕩的水域，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已不再僅僅是恐懼，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她知道，自己無意中“撿到”的這位林前輩，恐怕比她想象中還要神秘、強大得多。這份強大帶來安全感的同時，也讓她心頭沉甸甸的——能讓這樣一位存在捲入的風波，究竟有多麼兇險？

陳宇在艙室中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將施展“歸墟”之力的消耗恢復了大半，同時梳理著方才戰鬥的感悟。對歸墟劍意的運用，似乎隨著實戰與修為提升，越發得心應手，但其消耗與對心神的負擔依舊不小，不能作為常規手段。倒是“水月星核”的防禦與輔助之能，頗為實用。“星衍道”的化力、崩解之能，在與鐵索和敵人攻擊的對抗中，也驗證了其玄妙。

“流雲渡……”他心中默唸著這個地名。何松的情報顯示，那裡是萬川城轄下最大的水陸碼頭，也是碧波域通往其他大域的重要樞紐之一，有“四海商會”這等跨域大商會的固定航線雲舟停靠，勢力盤根錯節。對方選擇在那裡設伏或動手，既說明其膽大妄為，也說明其在流雲渡必然有所依仗。

“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碧波域的‘水’，到底有多深。”陳宇眼中寒光微閃。他需要資源，需要資訊，需要前往上三天的線索。一味的隱匿潛修並非上策，適當的展露鋒芒，震懾宵小，或許能更快地接觸到更高層次的東西。當然，前提是控制好力度，不能過早引來無法抗衡的存在。

樓船在沉默中繼續航行了大半日，期間又避開了兩撥看似偶然、實則行跡可疑的小型船隊。傍晚時分，前方水天相接處，出現了一片規模驚人的、燈火璀璨的連綿光影。

那是一座建立在數條大河交匯處、龐大島嶼與岸邊陸地上的水上巨城。遠遠望去，無數高低錯落的建築依水而建，鱗次櫛比，無數船隻的桅杆和風帆如同密林，碼頭上巨型燈籠與各色法燈光華交織，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喧囂聲、號子聲、鐘聲、乃至隱約的樂曲聲，混合著水汽與各種駁雜的氣息，即便隔著十數里，也能隱隱傳來。其繁華與喧囂程度，遠超萬川城，更有一股野性、混亂、卻又充滿活力的獨特氣質。

那裡，便是流雲渡。

“林前輩，蘇小姐，流雲渡到了。”船長親自來到三層艙室外，恭敬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也有一絲對即將踏入這龍潭虎穴的忐忑。

“靠岸，尋一處相對僻靜的私人碼頭停泊。”陳宇的聲音傳出。

“是。”船長領命而去。在流雲渡這等地方，蘇家分支的名頭作用有限，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低調停靠，靜觀其變，才是上策。

樓船緩緩駛入流雲渡外圍錯綜複雜的水道網路。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的龐雜與混亂。巨大的貨運寶船、華麗的客舟畫舫、簡陋的漁船竹筏、乃至一些造型奇特、散發著靈力波動的行水法器，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河道與碼頭。沿岸建築風格迥異，有中規中矩的商鋪客棧，有奇形怪狀的異域風格樓閣，更有直接搭建在船上的流動市集。行人摩肩接踵，修士、商人、水手、力夫、歌妓、乞丐……三教九流，無所不有。空氣中混雜著魚腥、汗臭、香料、劣質酒水、以及各種靈材丹藥的駁雜氣息。

蘇婉的樓船在船長的小心操控下，避開了最繁忙的主碼頭，沿著一條相對狹窄的支流，駛入了一片專供中小型船隻停泊、由私人經營的“野碼頭”區域。這裡環境稍顯雜亂，停泊的船隻也五花八門，但勝在人少清淨，且碼頭老闆只認錢，不問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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