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這家人

李麗到省日報社上班已有一段時間了，主要是協助夏穎總編輯做好來稿的稽核工作。由於李麗愛學習，文字功底深厚，且反應迅速，很快就熟悉了日報社相關的工作流程，尤其是對新聞稿件和文藝類稿件的審閱工作，可謂得心應手。她深知黨報的宗旨，所以在政策把握、宣傳方向及輿論導向等方面，她都特別關注，稍有拿捏不準的，她都會及時請示夏總編，從不擅自做主，因此，也從未出現過任何的差錯，得到了孟社長和夏總編的充分肯定。由於李麗為人處事一向謙恭禮讓，所以也深受同行們的讚許，與同行們相處的也十分融洽，很快就融入了報社群體。

時間進入了臘月二十二了，眼看快過春節了，李麗發現夏總編輯端著茶杯在辦公室來回踱步，走到窗前便停住了腳步，注目窗外的漫天雪花盡情自由的飛舞。李麗走到夏姐身邊，順著夏穎注視的方向望去，啊了一聲，下雪了。李麗記得在北京當兵時，每年的冬天都下雪，一下就是數日，是常事，如遇那年不下雪，或很少下雪，那倒不正常了。而家鄉的省城，冬天下雪卻很稀少，所以感到有點驚奇。低聲問夏姐，你喜歡下雪嗎。夏穎說，雪是冬天的使者，雨的精靈，純潔無瑕的象徵。便扭頭問李麗，詩仙李白怎麼描寫的雪啊。李麗應聲答道“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夏穎又說，紅樓夢最後是如何描寫雪的，又有什麼寓意？李麗略做思考說，在《紅樓夢》結尾處寫到：好一似飛鳥各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其實這裡寫的用道家的話講是無，用佛家的話說是空。大雪紛飛,寒氣襲人，將一切都掩蓋了，只剩下白茫茫的大地。林黛玉的離世和寶玉的痛苦,使得整個故事更加悲壯、深刻。同時,大雪也象徵著一種結束和新的開始，在空與無的境界裡，更好書寫燦爛的人生。紅樓夢的故事就像是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個大觀園,將所有人物和情節都包裹在其中。而當大雪停止,故事也就到了終點，該是曲終人散的時候了。但是卻給人們留下了無限的思考和回憶。大雪的到來,也預示著一個新的開始,代表著希望和重生,讓我們不斷思考人生的意義和價值。夏穎邊聽邊思考，對李麗的回答非常滿意。等李麗說完後。夏穎說，我喜歡雪，喜歡雪的純潔無瑕，晶瑩剔透，喜歡雪的自由與灑脫，喜歡雪的輕盈與浪漫，更喜歡下雪天的空氣，是那麼清新無染。說著轉身將茶杯輕輕地放到寫字檯上，徐步走到窗前，用雙手慢慢地推開了玻璃窗，深深地呼吸著帶有涼氣與溼潤的空氣。李麗見狀給夏穎姐說，那我把房門也開開吧，讓空氣對流一會。夏穎點了點頭。這時，有敲門聲，夏穎和李麗都同時向門口望去，見是孟社長站在辦公室門前，夏穎立即走向社長，請社長進來坐坐。社長說，我剛回報社經過這裡，看到你們辦公室門開著，心想這麼冷的天，怎麼開著門呢。夏穎說，透透氣。當孟社長髮現窗戶也開著時，立即說到，快把窗戶關上，外面下雪了你們不知道嗎，快過年了，不要都凍感冒了。夏穎給李麗使了個眼神，示意她把窗戶關上。夏穎問孟社長可有事情，孟社長說，下午我們開個臨時會議，研究一下放假值班的事情。夏穎說好的。孟社長說完，便轉身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下午四點多左右，夏穎開會回來了，李麗站起來給夏穎姐茶杯續了水，隨口問夏穎姐，報社什麼時候放假啊？李麗退伍回來，還沒有正式安置，自然也就不瞭解地方節假日的安排情況。夏穎扭頭看了一眼李麗，面帶笑容地說，怎麼想家啦！李麗說，沒有沒有，就是想知道何時放假，好讓家裡來車接我。夏穎略微思考一下說，年前單位的事情比較多，省裡領導要下基層慰問，需要跟隨報道，第一時間見報，我看這樣吧，這幾天中午和晚上你加個班，把我桌上的稿件都審閱一遍，農曆二十六放你假，提前回家，準備過春節吧！李麗一聽，讓她提前回家過春節，立即答道，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當天晚上，李麗給媽媽程芳打了電話，說報社提前放她假了，讓老表閆濤農曆二十六上午來報社接她回家。程芳一聽女兒要回來過春節了，滿臉洋溢著喜悅之色。但遺憾的是，今年家裡的飯店不放假，僅僅年夜飯，就訂了近二十桌，初一、初二中午和晚上，都預訂了幾十桌。看來陪孩子的時間自然也就少了。就是全家的年夜團圓飯，也要在飯店吃了。每每想到這些，心裡不免有一絲愧疚。正在走廊吸菸的李根，聽到了程芳接電話的聲音，便咳嗽了幾聲，掐滅了菸頭，走進屋裡發現程芳臉上偶爾呈現出來的不悅之色。就問程芳這是怎麼啦，女兒要回來過春節不是開心的事情嗎。程芳嘆了口氣說，是啊，應該高興的，可心裡老是堵的慌。你看看我們飯店的生意，全靠我一人在打理，兩個兒子指望不上，你吧，不是喝酒就是打牌，還經常通宵不回來，至於夜不歸宿，到那裡去了，都幹了什麼，程芳是清楚的。你算算每天有多少時間在飯店裡。女兒回來，是該高興的，可忙啊，累啊，還不都是我一人嗎？程芳說著，便用衣袖輕輕地擦拭了一下眼角。李根知道愛人是太累了，知道自己有負於她。心裡難免有點愧疚之感。於是，他走到程芳身邊低聲說，都是我不好，這麼多年來，你太辛苦了，承受的太多，給你說聲對不起。剛剛說完又咳嗽了起來。程芳說，算了吧，你什麼都不要說了，等春節過後，還是去檢查一下身體，你若倒了，這個家也就散了，看似孩子們都大了，你看看將來能指望誰，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亂找女人，在這一點上，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李根自知理虧，低著頭，一言不發。你也看看他們弟兄倆個，有時為了爭舞伴，還和人家鬥毆，每年至少花掉我們十幾萬，再這樣繼續下去，將來怎麼得了，你這個做父親的也不好好管管。只有女兒李麗為我們爭氣、爭光，我已經想好了，春節過後，就給女兒在省城買套商品房，最低也要買一百多平米的，等我們老了，隨女兒去省城養老吧。李根沒有吱聲，程芳說完，夫妻倆便洗漱休息了，一夜無語。

李麗按照夏穎的要求，利用了三個晚上和中午，將幾十份稿件進行了認真審閱，從來稿要表達的中心思想、人文情感；從字、詞、句子，以及修辭手法等等，就連一個標點符號也不放過，都做了詳細的標註。對有拿捏不準的，需要商榷的，也一一標註清楚。農曆二十六日上午，李麗早早來到了辦公室，將辦公室從上到下，打掃的乾乾淨淨，不遺留任何死角。燒好開水，看看時間，估計夏穎姐快到了，把夏穎姐的茶杯清洗後，泡上茶水，放到辦公室桌上。待一切收拾完畢後，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坐到辦公室桌前，端起茶杯，看著一片片黟縣雀舌在杯中起伏，輕輕吹了吹，啜飲一口。頓感清香撲鼻，回甘悠長。這時，夏穎推門進來了，她知道每天李麗來的最早，便不需要用鑰匙開門。夏穎走到辦公室桌前，看到茶水已經泡好，辦公室收拾十分整潔，再細看那些文稿，已被李麗分門別類整理完了，隨手拿起一份看了看，只見文稿上面，李麗那清秀的鋼筆字進行了仔細的修改，就連遣詞造句，都做了十分準確的推敲。夏穎一邊看，一邊給李麗說，你辛苦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吧。李麗端著茶杯走到夏穎辦公室桌前，看著夏穎說，我什麼時候來給你拜年合適啊！夏穎說，只要心裡有我這個姐姐，什麼時候來都行，春節期間我若出省城，會給你資訊的，保持電話暢通就行了，回家代我向李叔叔和程阿姨問好，有時間請她們到省城來轉轉。李麗說，好的，爸媽早就說過了，春節期間，爸媽帶我來給你爸媽拜年呢，來時我先電話聯絡你吧。夏穎說好的。這時，李麗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個固定電話打來的，李麗馬上接聽，電話那頭傳來表哥閆濤的聲音，閆濤說，我已經到你們報社樓下了，車子就停在上次那個位置。李麗說，我知道了，你稍等一會。李麗接完電話，看著夏穎說，姐姐可有什麼指示了。夏穎從靠椅旁走過來，深情的擁抱著李麗，李麗也用力地抱著夏穎，好像都怕對方跑掉似的，二人站在那裡，都沒有說話，時間像似停止一樣，一秒一秒過去了。大約過了有三分鐘，夏穎才慢慢緩過神來，用右手在李麗的肩膀上拍了幾下，慢慢放開了李麗，說了聲回去過節吧，路上開慢點，注意安全，到家後給我回個電話。李麗激動的帶著哽咽的聲音說，好的，謝謝夏姐！那我走了!夏穎用右手背向李麗擺了擺，示意你回吧。李麗走到衣架前，拿起坤包，向夏穎點了點頭，轉身開門，又輕輕地將門關上，快步向樓下走去。

李麗上車後，掏出手機給飯店座機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水會計，李麗問水姐，媽媽在嗎？水會計說，等下我去喊她。程芳從一樓後廚走了過來，拿起話筒說，李麗啊，可有事情。李麗說，表哥已經接到我了，問媽媽可要從省城帶點什麼回去。媽媽說，你回來吧，家裡什麼都有，不要帶什麼了。李麗說好的，媽媽，我知道了。便掛了電話，李麗給表哥說，這樣吧，我們到四牌樓轉轉，看如有合適的，我給爸媽買套唐裝春節穿。閆濤說好的。閆濤發動了汽車，不一會功夫就到了市府廣場。李麗說，哥，你把車子停好，陪我一起去買吧！我爸爸的身材和你差不多，可以幫爸爸試試衣服。閆濤說，好的。她們來到了百貨大樓三樓的男女服裝專櫃。李麗第一眼就看到了衣架上一排排紅色的唐裝，男式的，女款的都有。李麗讓售貨員拿來一套男式的，遞給了閆濤，自己要了一套女式的，分別進了男、女試衣室。她們換好唐裝後，從試衣室出來，相互看了看，都感覺很好。李麗問閆濤，感覺如何，閆濤說，不錯，舅舅舅媽一定喜歡。李麗說，那好，那就各買一套吧。她們換下唐裝，給售貨員說，就按照這兩套的尺碼、顏色、款式和質地各拿一套。售貨員把衣服包裝好遞給了閆濤。李麗到收銀處付了款，將回執遞給了售貨員。李麗說，我們到一樓化妝品櫃檯看看，我想給媽媽買一套化妝品。閆濤說好的。她們從三樓下到了一樓，來到了化妝品櫃檯。李麗邊走邊想，自己也不知道媽媽喜歡什麼樣的化妝品，想著想著，不免有點慚愧。自己都長這麼大了，從來也沒有關心過媽媽。比如媽媽喜歡穿什麼樣衣服，喜歡什麼樣的化妝品，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就知道向媽媽要這要那，更多的是要錢，可媽媽從未拒絕過，越想心裡越不是個滋味。她們倆走到法國化妝品櫃檯，漂亮的售貨員小姐熱情接待她們，問二位想買點什麼？李麗說，有沒有適合五十歲左右的女士用的化妝品。售貨小姐說，請問五十歲女士的皮膚是油性的還是乾性的，或是混合性皮膚，還有成熟肌膚和年輕肌膚之分，每一種皮膚對應的化妝品是不同的。李麗心想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僅僅一個化妝品，還有那麼多的講究。而自己幾乎是一無所知，暗自笑了笑，自以為很有文化，還是個作家呢，哎慚愧啊。李麗看著閆濤，希望他能給點意見和建議，可閆濤只是傻傻地躲在一邊，看來是指望不上了。那就自己來詢問一番吧。李麗說，我是給母親買的，至於是什麼樣的皮膚，我真的不清楚，你可以憑藉照片能夠判斷出是什麼樣的皮膚性質嗎。售貨小姐說，憑照片，基本上可以的。李麗掏出錢包，從裡面抽出與媽媽的合影照片，遞給了售貨小姐。售貨小姐認真地看了看照片說，你們母子的皮膚很相像，應該都屬於油性皮膚，這樣吧，你進來，我用這套歐萊雅化妝品，先給你試試，會立馬見效的。李麗說，那對皮膚不會有傷害吧！售貨小姐說，絕對不會的，放心吧美女。李麗掏出手機給夏穎姐打了過去，她知道，夏穎姐用的也是法國歐萊雅產品，諮詢了一下她夏姐很有必要。夏穎聽完李麗介紹後說，如果你的皮膚和程阿姨的都屬於油性皮膚，那就多聽售貨小姐的意見，我用的也是歐萊雅系列產品太空霜、活顏水乳，只不過我們都屬於年輕肌膚。李麗說，好的，謝謝夏姐了。便掛了電話。這時，售貨小姐已將準備好的太空霜、活顏水乳塗到了李麗的面部，讓李麗自己用手輕輕撫摸，使之均勻，方便皮膚吸收。十分鐘後，李麗發現自己的皮膚細膩白淨，白裡透紅，煥發光澤。李麗喊閆濤哥過來看看自己，閆濤說，真的不一樣了，的確靚麗了很多。李麗聽後，很是開心。售貨小姐見狀，非常熱情地給李麗講解產品的特點及使用方法。並就李麗的皮膚非常適應這套產品，極力宣傳推薦歐萊雅的太空霜、活顏緊緻水乳、細緻毛孔水乳等產品，如果長期使用這些產品，有助於改善膚質的同時，達到抗衰老和提亮膚色的效果。售貨小姐邊說，邊將化妝品成套一列拿出來遞給李麗，李麗一邊看說明書，一邊諮詢如何使用，每天都用幾次，使用時可需要注意什麼等等。售貨小姐見李麗確實想買，就不厭其煩地一一進行解答。李麗聽後，很是滿意，再加上夏穎姐的意見，所以就決定了買兩套，一套送給媽媽，一套自己留著用。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就跟售貨小姐說，給我拿兩件套吧。售貨小姐立馬答道好的，您稍等，說完，便轉身進了另外一間房間去拿產品，包裝後連同交費收據，一併交給了李麗。李麗說，化妝品先放你處，我先去收銀臺交費。這時閆濤說，化妝品給我吧，你去交費。李麗交完費將回執單遞給了售貨小姐，與閆濤出了百貨大樓，向停車的方向走去。上車後，閆濤扭過頭問李麗，你買了衣服和化妝品，花了好幾千吧，為什麼也不還價啊？李麗說，百貨大樓是集體經濟，價格是上面統一定的，怕是還不了價吧。再說了，都快到春節了，貴點就貴點吧，只要父母親喜歡，開心就好，反正也沒有用爸媽的錢。閆濤一邊開車子一邊說，你到省報工作時間不長，發獎金了嗎？李麗說，單位通知去領工資和獎金，我沒有去領，我用的是發表小說的稿費。閆濤說，還是有文化好啊，怎麼都能養活自己。李麗說是啊，我們報社很多記者，每個月的稿費超過工資，收入可高了。表兄妹倆說著說著，車子很快就出了城。城外的田野，白茫茫的一片。雪後廣袤的大地更顯得格外清新，空氣中瀰漫著溼潤和純淨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汽車穿過村莊，一排排紅牆白瓦的農舍在雪地上矗立，雪後的鄉村顯得更加寧靜。少許炊煙裊裊，不斷升起，與白雪相映成趣。李麗搖下車窗玻璃，深深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抬頭髮現樹枝上掛滿了潔白無瑕的霧凇，彷彿是天然的冰晶，為大地增添了一抹純淨的美感。兩個小時後，車子開進了縣城。李麗給表哥說，先送我回家一趟，我們再到飯店吃飯，中午我陪表哥喝兩杯，你辛苦了。閆濤扭過頭說，不辛苦，聽表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