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慧幾乎癱瘓著趴在了滿是汗水的王水德身上，王水德的鼻子和嗓子幹得要裂開了一樣，他享受著這個極度乾渴女人帶給自己的痛苦，苦笑一聲，說：“姐，碌碌數年煙雲裡，你我皆是醜陋人，空空一副破軀殼，滿是汙穢無靈魂。”

薛慧已經虛脫了，更不想理會王水德所說的汙穢與靈魂上的事，她覺得，如此虛空的日子，如同田野裡的稻草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全是為了嚇唬一隻只前來偷吃嘴的小鳥。她甚至不理會這個小雜物間裡難聞的氣息，和胯下這個懦弱而頑固的男人，初看一無是處，再看仍然是一無是處，或許一無是處多了，便成了女人心中的好處，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不是什麼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而是男人不賴，女人不愛吧。

終於，在王水德的哀求聲裡，肥胖的薛慧才下了馬，抱起了王水德臭不可聞的衣裳，到公共衛生間為他洗滌去了。王水德遲疑了一下，覺得賈文娟應該是走了，否則的話，薛慧是不可能如此大膽的。於是穿上個大褲頭，掛上空檔，便往公共衛生間那裡，嘩嘩啦啦地衝洗起來。清涼的水衝過他的肌膚，讓他感覺到自己又回到這個世道中。看著那個半裸而肥胖的女人，正在為自己搓洗著衣服，心中又有了些活下去的寬慰。猛然，王水德的眼睛停留在薛慧肥白的後背上，那上面竟然也長了七顆痣，七根毛髮，不過是黑色的，不是紅色的，那毛髮似乎也太硬了些，如果豬的鬃毛。王水德赤身裸體地站在那裡，呆了。

“怎麼了，德，你的眼睛？”滿足後的女人是最溫柔的，無論她是美的、醜的、肥的、瘦的、可愛的、可恨的，還是善良的、邪惡的，大抵都會有那麼一瞬間滿足之後的溫柔。

“我，沒什麼，沒什麼。”王水德用手抹了一把流著鮮血的眼睛。

“不行，不行。德，先到我屋裡去，用酒精洗一下，真不行的話，咱們去醫院，眼睛流血，可不是小事。”薛慧說著話，過來如小媳婦般給王水德擦拭了身子，讓他穿上大褲衩，這才抱起已經洗好的衣服，拉著王水德進了她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臥室。由於各單位清理領導幹部辦公用房，身為一把手的薛慧，是和辦公室主任賈文娟共用一間辦公室的，其實，賈文娟也從來沒坐過，她仍然在大辦公室裡辦公，而在薛慧辦公室的隔壁，卻掛了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檔案室三個字，其實是為薛慧安排的小閨房。而賈文娟住的那一間，卻是值班室，文化中心沒有實際的硬性工作，工作人員是從來不值班的。無家可歸的王水德，也只好佔用了那個小雜物間，如同一條狗一樣苟活著。

薛慧的小閨房裡有空調，涼絲絲的感覺真的很享受，王水德的眼睛，並無大礙，已經停止了流血，他把薛慧拉到了自己懷裡，幾乎是趴到薛慧白晣的後背上，仔細地看著她的七星黑痣。然而，他失望了，這與他夢境之中，那位叫阿麗的公主後背上的紅痣，確實不一樣，薛慧後背上的七星痣，不僅是黑色的，而且長著七根如豬鬃一樣的硬毛，看上去有些嚇人。更何況，王水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薛慧後背上的七星黑痣，是口向下的七星，口向下的七星，而且是黑痣，不是紅痣——

王水德的神智，又進入到恍惚之中，他的眼睛裡，再次出現了一顆紅色的痣，紅豆大小，上面有一根淡淡的、柔柔的、彎曲的絨毛，長在一個極度標緻的女孩嘴唇邊，那個女孩，騎著一輛電動車，飄然而去了，王水德不知道那女孩是誰。

“德，你認識她，那個長了七星紅痣的女孩？”薛慧突然問了一句，讓王水德感覺到大吃一驚。

王水德搖了搖頭，說：“不，那是一個夢境，一個醜陋的夢境，然而，醜陋的夢境裡，卻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後背上長著七星紅痣，如小紅豆一般大小，七星的瓢口是向上的，和你的不一樣，不一樣，每一頂紅痣上，都長著一根紅而捲曲的淡淡的絨毛，那個女孩，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明天午時以前，她將死於一場……”

突然，薛慧用力地捂住了王水德的嘴巴，說了聲：“德，救救她，她不能死，不能死……”